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第414章 分歧


    吊桥断裂的巨响早已消散在山谷深处,迴荡的余音却像某种挥之不去的诅咒,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城墙上没人说话。
    火把的光將那些脸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靠著墙垛,两条腿软得像灌了铅。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著,望著对面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悬崖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克塞的头颅还搁在萨丹脚边,血已经凝固了,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油亮的光。
    没有人敢去看它,可那东西就在那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每一个人的余光里。
    萨雅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那对跟了她十年的刀,那柄由草原上最好的铁匠、用陨铁打造了整整三个月的螺旋刀,被那人的剑轻轻一挥,碎成了几十片。
    此刻那些碎片还嵌在崖壁上,落在深渊里,散落在城墙上,有的就在她脚边,反射著微弱的火光。
    她低下头,看著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
    碎片上刻著一个狼头,那是老首领亲自刻的。
    现在刀碎了。
    她蹲下身,把那块碎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碎片很锋利,割破了她的手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她没有感觉。
    “姐……”
    萨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走过来,轻轻扶住萨雅的胳膊。
    那只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姐,你的手……”
    萨雅没有动。
    她只是攥著那块碎片,望著对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望著那截悬在半空中、像一条死蛇一样耷拉下来的断链。
    沉默。
    漫长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城墙上几百號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只有风吹过崖壁的呼啸,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隱隱约约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那是一个年轻的武士,十六七岁,脸上还带著没褪尽的稚气。
    他站在人群后面,声音发著抖,带著哭腔。
    没有人回答他。
    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大些,也更绝望些。
    “吊桥断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那个阿柏古爷爷说的都是对的,我们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闭嘴!”
    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从人群中挤出来,大步走到那年轻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说什么丧气话?!沙漠孤狼什么时候出过你这种孬种?!”
    那壮汉叫塔山,是阿克塞手下的百夫长,在这一带横行惯了。
    此刻他的脸上还沾著血,那是被龙吟震出来的,从耳孔里流下来的,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狰狞。
    年轻人被他揪著领子,两条腿悬在半空乱蹬,脸涨得通红,却还是挣扎著开口:
    “我说的不对吗?!近千人一夜之间就死了,阿克塞副统领的头都被扔回来了,
    现在吊桥没了我们都被困死在这监狱,等天一亮秦王大军一到,要把我们全都屠灭,你们说,你们说到底该怎么办?!”
    塔山的手鬆了松。
    年轻人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窝里。
    城墙上又陷入死寂。
    可这一次,那死寂没有持续太久。
    “我其实……”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怯生生的,像做错事的孩子在承认错误。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著一件破旧的皮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缩在墙垛后面,抱著膝盖,把脸埋在两腿之间,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
    “我其实不该加入沙漠孤狼的……”
    她旁边的人愣住了。
    有人忍不住问:“你说什么?”
    那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我说我不该加入沙漠孤狼的!”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弟弟大荒南方部落,
    去年他托人带信回来,说他们在那边日子过得可好了,每天都能吃饱饭,
    冬天有棉衣棉被,还能做买卖,他让我也去,我不肯我听信了你们的鬼话,
    说秦王是暴君,说河西是地狱,说沙漠孤狼要解救大荒的子民,
    可是秦王屠的不都是那些反抗者和降而復叛的部落么,
    从没听说对归顺的普通牧民屠戮过,甚至还给衣食安家,教人读书写字……”
    她说著说著,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我们呢,说是解救大荒,但到底解救什么了?!
    我们在草原上横行十几年,劫了多少商队,
    杀了多少人,那些被我们抢过的人,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昔日跟著秦王的族民如今都过上了好日子,可我们呢……”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她说的没错……”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一次是一个老头儿,六十多岁了,满脸皱纹,佝僂著背。
    他蹲在墙角里,手里攥著一桿旱菸杆,烟早就灭了。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记事起就在这草原上挨饿,
    荒年里,饿死的人比活著的还多,冬天里冻死的比病死的还多,
    咱们抢河西的商队,抢来的东西够吃几天?
    够穿几天?抢完了,不还是得继续饿著、冻著?”
    他抬起头,望著对面那片黑暗。
    “可秦王来了之后呢?那些归顺的部落,那些老老实实种地、放牧、做买卖的人,他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们听说的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当然都是假的!”
    一个声音炸开了。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还算齐整的皮袍,腰里別著一把镶著银饰的弯刀。
    他大步走到人群中央,环顾四周,满脸愤慨。
    “秦王那些话能信吗?!他是暴君!是屠夫,我都听说了,羽霜国一千五百万人口,被他折腾的不到一半人了,
    那些不肯归顺的人,那些反抗他的人,全被他活埋了!坑杀了!你们想当那种人的奴隶吗?!”
    “可我们反抗得了吗?”
    那女人顶了回去,声音尖利得刺耳。
    “人家一个人,就把我们所有布置全毁了,
    一个人,咱们的陷阱呢?伏兵呢?阿克塞那七百骑兵呢?全死了!
    吊桥也没了,人家还说,天亮之后大军一到,要把我们全屠灭!你说我们怎么办?!”
    “那也不能投降!”
    那中年人脸红脖子粗地吼著。
    “沙漠孤狼的脊樑不能断!咱们是为了大荒的自由!为了草原上的牧民不被奴役!”
    “自由?”
    那老头儿冷笑一声,把旱菸杆往地上一磕。
    “自由能当饭吃吗?自由能让人冬天不冻死吗?
    你让那些归顺了的部落的人说说,他们是愿意要你的自由,还是要每天吃饱饭?
    连饭都吃不饱你谈自由?那不如去当流浪的乞丐,自由的很!”
    城墙上彻底炸开了锅。
    “你们这群软骨头!贪生怕死的孬种!”
    “你他娘的说谁是软骨头?!你有本事你去跟那个人打啊!冲我们吼啥啊?去啊!”
    “打不过就不打了?!那咱们沙漠孤狼这些年打的仗算什么?!”
    “算个屁,咱们抢的那些商队,杀的那些人,哪一件是正经事?!”
    “放屁!我们是为了大荒——”
    “为了大荒?!为了大荒什么?!为了大荒继续挨饿受冻?!
    人家现在住的冬暖夏凉,顿顿奶茶酥油外加河西的蔬菜麦面伺候,
    连盐都是吃的精盐,怎么,他们脑子有病丟下好日子不过跟你一起为了大荒?你没事吧!”
    爭吵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混乱。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拔出了刀,有人把刀又收了回去,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指著对面的悬崖破口大骂,骂那个人,骂秦王,骂老天爷,骂自己。
    那些骂声、哭声、爭吵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迴荡,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绝望中疯狂地撕咬。
    萨雅站在人群外面,攥著那块碎片,一动不动。
    她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这些跟了她五年、三年、甚至更久的兄弟,看著他们在死亡面前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什么?
    是悲哀?是愤怒?还是……不屑?
    “够了。”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爭吵声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过头,望著她。
    萨雅站在火光里,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手掌上的血还在滴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石板上。
    “眼下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吵来吵去,能吵出办法吗?”
    人群安静下来,可那安静里,却藏著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是审视。
    是质疑。
    是某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首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那人四十来岁,身量魁梧,方面大耳,留著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鬍鬚。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皮袍,腰间掛著一柄镶满了宝石的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与周围那些狼狈不堪的武士们形成鲜明对比。
    三头领,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