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通知所有人，明天集合。”
第二天，一百多人聚在河滩上。
林渊站在一块高出来的石头上，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多数面带菜色，瘦骨嶙峋。他没打算带所有人去——一百多个没经过训练的平民，硬衝上山只有死路一条。
“我需要二十个人，”林渊说，“胆子大的，脑子活的。”
底下一阵骚动。
韩三第一个举手：“我去。”
“你当然去。”林渊看著他，“再挑十九个。要能演戏的。”
韩三愣了：“演戏？”
“对。”林渊跳下石头，把韩三拉到一边，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正面打是打不过的。但林渊前世研究过太多类似的案例——以少胜多从来不靠硬拼，靠的是情报和计策。
他的计划是：化装成逃难的商队，混进山寨。
青石岭缺粮，如果有一支“商队”带著盐和粮食经过山脚，土匪十有八九会下来劫。被劫之后顺势“投降”，混进山寨內部。然后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动手。
“什么合適的时机？”韩三问。
“他们喝酒的时候。”
韩三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够损，但也够妙。他咧嘴笑了：“行，听林哥的。”
接下来三天，林渊挑了二十个人反覆排练。怎么装商人，怎么装害怕，被劫的时候怎么表现得自然——这些细节一个抠。
林渊还让大壮跟著。大壮是队伍里块头最大的一个，力气也是最大的。之前有人量过，大壮一拳能把碗口粗的树干打裂。这种人放在关键时刻能顶十个。
“大壮，你到时候装哑巴。”
大壮挠挠头：“为啥？”
“你一开口就露馅。”林渊实话实说。
大壮的嗓门太大了，说话跟打雷一样，一点也不像商队的伙计。
“那我不说话。”大壮老实实答应了。
第四天一早，“商队”出发了。
二十个人，三辆板车，车上装著盐袋和几袋粟米。表面上看就是一支小商队，从南边往北走，经过青石岭。
林渊穿了身旧绸衫，装扮成商队的掌柜。韩三在旁边当伙计。其余的人分散在队伍前后。
走到青石岭山脚下的时候，林渊看了一眼两侧的地形。山道狭窄，两边树丛茂密，是设伏的好地方。
他放慢了脚步。
果然，走出不到半里路，前方的道上横著两根大木，后面呼啦衝出三十多个人，拿著刀枪，大呼小叫。
“留下东西！人可以走！”领头的喊。
林渊使了个眼色，韩三立刻跪下了：“好汉爷饶命！东西都给你们！”
其余人也跟著跪了一片。
大壮跪得最慢。林渊踢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去——那动静把地面都震了一下。
领头的山贼多看了大壮两眼，可能是觉得这个大子挺扎眼。但很快注意力就被车上的盐袋吸引过去了。
“盐？”领头的眼睛亮了，“你们是贩私盐的？”
林渊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是，小本买卖，就挣个口粮钱……”
“行了行了，都带上山去。人也带走。”
林渊低著头，嘴角动了一下。
上山了。
青石岭山寨比林渊想的要大。
寨子依山而建，前后两道木柵门，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搭著几十间木屋。寨子里的人不少，男女老幼都有，一眼望去確实更像是个村子而不是匪窝。
林渊被押著往里走的时候一直在观察。
岗哨设了四个，但只有两个有人盯著。木柵门看著结实，际上年久失修，好几处已经朽了。寨子里的人虽然多，但精壮汉子也就百来个，其余都是家眷和老弱。
和韩三说的差不多。这伙人本质上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农民，被逼上了山。
他们被带到了寨子中间的空地上。那个领头的山贼去稟报了，过了一会儿，从正中间最大的木屋里走出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著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人很瘦，下巴上蓄著短须，手里居然还拿了把摺扇——虽然这鬼天气扇子根本没什么用。
这就是周元正了。
周元正看了看林渊这一行人，又看了看车上的盐袋，最后目光停在林渊脸上。
“贩私盐的？”
“是。”林渊低著头。
“哪儿人？”
“南边清河县的。”
周元正打量了林渊一会儿，笑了笑：“一个贩私盐的掌柜，手上有茧，站著的时候腰板笔直，跪也跪得比別人慢半拍——你是什么人？”
林渊心里暗道这个读书人观察力不差。
“確实是贩盐的。”林渊抬起头，换了个语气，不再装了，“至於手上的茧……干活乾的。”
周元正没追问，只是挥了挥手：“把盐和粮都卸了，人先关著。等我想怎么处理。”
林渊等人被带到寨子角落的一间空屋里，门外有两个人看守。
韩三凑过来，压著嗓子说：“他好像看出来了？”
“没事。”林渊靠著墙坐下，“他只是觉得奇怪，但猜不到我们要干什么。”
“接下来怎么办？”
“等。”
林渊早就想好了。周元正这个人是读书人出身，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悍匪。他手下缺粮，但没听说他杀过被劫的商人。这说明他有底线。
有底线的人，就能谈。
但在谈之前，林渊需要先展示实力。空口白话说服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你得让对方知道你有本事，才有谈的资格。
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在第三天来了。
周元正决定庆祝一下——不是因为劫了林渊的盐，而是因为北边传来消息，狄人的先锋部队被挡住了，短时间內打不过来。对山寨来说这是好消息，意味著至少最近不用担心被大军清剿。
当晚寨子里摆了席。不算丰盛，就是煮了几锅肉粥，开了几坛浊酒。但对这些常年吃不饱的人来说，已经足够高兴了。
看守也被叫去喝酒了。门外只剩一个人，还靠著门框打盹。
林渊推了推大壮。
大壮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从门缝里把那人的后颈一捏，那人软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二十个人鱼贯而出。
林渊在黑暗中快速分配：“韩三，带五个人去控制前门。大壮跟我走。剩下的人把武器库看住。”
武器库的位置他白天就看好了——寨子东北角一间单独的石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