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骑士们回到那栋房子之后。
几位骑士身怀疑问,他们回到房间又聚在一起,几位骑士围坐在一起,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七个人,七件白袍,七把剑靠在桌腿旁。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把门框吹得吱呀响。
那个之前发出疑问的年轻骑士最先坐不住,从桌下抽出一本厚书,皮封面,边角磨圆了。马太福音。他翻到第十二章,手指从字行间划过去。
“耶穌知道他们的心意,就对他们说,凡国自相分爭,必至荒凉;凡城或家自相分爭,也难站住。若撒但赶逐撒但,他就自相分爭,他的国怎能站住?”
他抬起头,看著其他几个人。“主不是靠鬼王別西卜驱鬼。主说这话,是反驳法利赛人的诬衊。大团长为什么反过来说?”
几个人凑过来看那段经文。有人皱眉,有人用手摩挲著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一个年长一些的骑士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动。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大团长不会记错。”
“那他为什么那么说?”年轻骑士问。
没人回答。烛火跳了一下,灯芯歪了,火焰变暗。
有人拿铁签拨了拨,火又亮起来。沉默了大概有半柱香的功夫,年轻骑士站起来。“我去问他。”
其他人没拦,也站起来跟上。
大团长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年轻骑士敲了三下。
“进来吧。”
大团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书,手边放著一杯凉透的水。他看见那几个人站在门口,没问,也没站起来。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几个人站在门口,没人先进去。年轻骑士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进了房间。其他几个也跟著进来了。
“大团长,我们回去查了马太福音。”
年轻骑士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当时主不是靠別西卜驱鬼。您说的那段话是法利赛人用来诬衊主的。”
他顿了顿。“您说错了。还是您故意说错的?”
大团长看著他。那目光很平静,是那种已经准备了很久的平静。
“我当时说的,和你们当时的想法,不一样吗?”
年轻骑士愣了一下。
“你们都在怀疑那灰色的力量。”大团长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们觉得它邪恶。你们觉得使用它的人,也邪恶。我让你们想,你们的怀疑,和法利赛人的质疑,有没有区別?”
年轻骑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旁边的另一个骑士低下了头。
“那力量从哪来,我不知道。祂怎么收服的那力量,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力量在祂手里,不是灾害。”
他停顿一下,看著这几个人。“如果不是祂收服了那力量,那力量自己本身就是灾害。更不用说,如果被其他邪恶的人或恶魔利用,该是怎样的悲剧?”
房间里很安静。外面风吹过窗户,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我们很多时候理解不了主的伟力。但要一直相信主是仁慈的,主是爱人的。你们今晚看见了,那灰色力量笼罩之下,祂护住了自己家人,也护住了我们。那些东西,式神,怨灵,阴阳师,都没了。你们觉得,如果不是被祂收服,那力量会自己跑来保护无辜的人?”
年轻骑士的脸红了。不是脸红脖子粗那种,是从脖子根慢慢往上蔓延的那种。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靴子。其他几个人也低著头。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骑士抬起头,看著大团长。
脸上的红色还没褪下去,但眼神变了,从困惑变成羞愧,又从羞愧变成一种更坚定的东西。
“大团长,我们错了。”
他说完,退后一步,右手按在左胸。其他几个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大团长看著他们,点了一下头。
“回去休息把。明天还要清理院子。”
几个人转身,走出房间。
最后一个出去的把门带上了,合页转动的吱呀声在安静走廊里响了一下。
大团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低头看著那本翻开的书。他翻了一页,又翻回去,停在马太福音第十二章。手指在那两节经文旁边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书。
窗外月光很亮。那栋房子里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