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我的祖母是女王

第281章 威尔斯亲王对卢平的肯定


    第281章 威尔斯亲王对卢平的肯定
    收到信的第二天清晨,卢平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他把那只旧皮箱从床底下拖出来的时候,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皮箱的搭扣有些生锈了,按了两下才弹开,发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往皮箱里放了几件换洗的袍子。然后是书,还有那本从法国巫师那里淘来的关於狼人治癒咒语的研究专著,作者花了几十年时间研究如何减轻变形时的痛苦。
    然后是照片,只有一张。
    1977年,黑湖边,四个年轻人站在阳光下。
    詹姆举著扫帚在笑,彼得缩在莱姆斯胳膊旁边,莱姆斯自己站在詹姆旁边,表情安静,小天狼星站在最中间,黑色长髮被湖风吹得飘起来。
    他把照片夹在那本法语专著里,合上书,放进皮箱。
    把围巾小心地叠好放在箱子最上面时,门被敲响了。
    小天狼星站在门外,穿著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大概是因为卢平终於有了一个不错的出路。
    “莱姆斯,”他看了一眼那只合上的皮箱,“你都收拾好了?”
    “本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卢平笑了笑说。
    小天狼星走进房间,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自己坐到书桌边沿上。
    “火车还有一个小时,克利切在厨房做了三明治,说让你带在路上吃。我说不用,他说卢平先生不吃早饭会饿死在火车上,饿死的卢平先生还要克利切埋,克利切不想埋卢平先生。”
    学克利切的时候,小天狼星学得绘声绘色的,把克利切的特徵学了个十成十。
    卢平哈哈一笑。
    “那就带上吧。
    “已经塞你包里了。”小天狼星从床沿上跳下来,“莱姆斯,你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大脚板,你还有自己的事。彼得还没抓到,哈利也需要你。”
    小天狼星沉默了片刻,彼得像一只真正的老鼠一样躲进了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傲罗办公室搜了两个月,连根耗子毛都没找到。
    小天狼星坚持留在霍格沃茨,表面上是协助金斯莱的调查,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一他不放心哈利。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小天狼星说,“到了保护区给双面镜发个信號。查理·韦斯莱虽然靠谱,但万一他不靠谱呢?”
    “他不会的,殿下推荐的人,哪有不靠谱的。”
    小天狼星没有接话,他把卢平的皮箱从地上拎起来,掂了掂分量。
    “真轻。”
    “够用了。”
    两个人走出教工宿舍,霍格沃茨的走廊在清晨很安静,只有胖夫人的画像在打呼嚕,呼嚕声跟著他们的脚步从一幅画传到另一幅画。
    走到门厅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大理石楼梯的方向传来。
    “莱姆斯。”
    卢平停下脚步,转过身。
    麦格教授站在楼梯中段,穿著一件深绿色的晨袍,头髮还没有完全梳好,脸上没有平时的严肃,只有遗憾和惋惜。
    “麦格教授。”卢平微微点头。
    “我代表格兰芬多学院,感谢您这一个学期的教学工作。”麦格教授的声音並不严肃,“学生们从您这里学到的东西,比以往任何一届黑魔法防御术课都多。”
    “谢谢您,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站在楼梯上,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她没有说再见,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卢平不会再以教授的身份回到霍格沃茨了。
    卢平转身,小天狼星跟著他走出城堡大门。四月的晨风从禁林方向吹来,带著泥土和松脂的气息。草坪上的露水还没干,两个人的鞋子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莱姆斯,”小天狼星忽然说,“麦格教授很少夸人。”
    “我知道。”
    “她能来送你,说明你做得真的很好。”
    卢平没有再说话,一路走到霍格莫德车站。
    四月的站台上比开学的时候冷清得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巫师,裹著厚斗篷在等车。蒸汽从铁轨尽头的转弯处缓缓飘过来,伴隨著一声汽笛的长鸣。
    霍格沃茨特快缓缓驶入站台,红色的车厢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小天狼星把皮箱拎上车,塞进包厢的行李架,站在包厢门口看著卢平坐下来。
    “莱姆斯,”他说,“你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大脚板,你已经问了好几遍了。”卢平无奈地摇头笑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给我一个让我放心的回答。”小天狼星坚持著说。
    “大脚板,”卢平说,“我会好好的。殿下说的那个地方,听起来很適合我。夜班、
    狼群、没人关心我是什么—这比我在霍格沃茨假装一个普通教授要轻鬆得多。”
    小天狼星瞪大眼睛。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小天狼星靠在包厢门框上,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到了给我信號。”
    “好。”
    汽笛又响了一声,小天狼星跳下车厢,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卢平。
    火车开始移动,包厢的窗户缓缓从站台標牌前滑过,小天狼星跟著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举起一只手衝著卢平挥动。
    卢平隔著车窗,也举起手。
    两个人的手在空气中隔著一层玻璃和越来越远的距离对了一下。
    火车逐渐开始加速,站台和小天狼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卢平放下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景从霍格莫德的屋顶变成了苏格兰高地的旷野,冬天的枯草还没有完全褪去,新绿刚从地表冒出来,稀稀拉拉的。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皮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打开搭扣,从里面拿出那本法语专著,翻到夹著照片的那一页。
    看了一会儿,卢平又把照片放了回去。
    火车在埃尔特站停了下来,站台的木头棚子比卢平想像的要旧得多,站牌上的字跡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月台上只有一个穿著深绿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举著一块写著【卢平先生】的牌子。
    “我就是。”卢平拎著皮箱下了车。
    “卢平先生,您好。”中年男人伸出手,“我叫约翰·麦克莱恩,保护区的后勤主管。韦斯莱先生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车是一辆深绿色的路虎,车身上印著“苏格兰皇家生物多样性保护区”的字样和一个王冠的標誌。
    卢平把皮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位。
    路很窄,蜿蜒著钻进一片茂密的松林。
    麦克莱恩开车很稳,他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一卢平问了几个关於保护区基本情况的问题,他一一回答了,然后就不再多说。
    这种安静让卢平觉得舒服,他不需要在路上忙著假装一个健谈的人。
    当然,如果詹姆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问东问西。
    “保护区多大?”卢平问。
    “十二万英亩。从我们现在的位置一直到海岸线,大部分不对外开放。核心研究区在中部,还有一个很小的游客中心,在南部边角上。”
    “平常有多少工作人员?”
    “固定编制八个,加上季节性临时工,最多的时候十二三个。
    “查理·韦斯莱是这里的总负责人?”
    “是,前年来的,从罗马尼亚回来之后就在这儿了。他做事很认真,对人也公平。”麦克莱恩又说,“他是殿下亲自选的人。”
    卢平点了点头。
    车子在松林里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终於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麦克莱恩摇下车窗,在一台机器上刷了一张卡,铁门无声地滑开。
    核心研究区的建筑比卢平想像的要低调得多,麦克莱恩把车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熄了火。
    “这是主楼。办公室、实验室、图书馆都在这里。宿舍在东边那排平房,查理已经给你安排了一间。你先把行李放下,然后去二楼找查理,他办公室在最里头那间。”
    卢平拎著皮箱走在碎石路上,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头。
    南边那片山坡上,开满了浅紫色的小花,铺了整整一个山坡。
    苏格兰的蓝铃花开了。
    殿下没有骗他,比霍格沃茨的草坪还好看,不,比霍格沃茨的任何一块草坪都好看。
    卢平站在碎石路上看了好半天,才继续往前走。
    他把皮箱放在宿舍里。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户正对著那片蓝铃花海。
    他把床单抚平,把书摆在书桌上,把那几条围巾掛进衣柜。
    做完这些,他走出宿舍,去了主楼。
    查理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开著。
    卢平敲了敲门框,里面的人从一堆文件后面抬起头来。
    查理·韦斯莱比他想像的要年轻。红棕色的头髮被苏格兰的阳光晒得发白,脸上有明显的晒痕,手臂上还有几道旧疤一大概是龙留下的。他穿著一件深蓝色工装,胸口绣著保护区的標誌和王室土地管理署的字样,站起来的时候比卢平高半个头。
    “卢平教授?”查理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伸出右手,“我是查理·韦斯莱,殿下在信里提过您很多次。”
    “叫我莱姆斯就行。”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查理的握手很有力,手掌粗糙,是一个常年干活的人的手。
    “莱姆斯,”查理鬆开手,“殿下说您昨晚才知道要来这里?”
    “准確地说,昨天下午收到邓布利多的信,今天一早就出发了。”卢平在查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还没想好说什么,殿下的信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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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笑了一下。
    “殿下做事一向很快。他说您是最適合这个岗位的人,让我把岗位留到六月。不过您来得早也好,四月正是蓝铃花开的季节,比六月好看得多。”
    “我已经看到了。”卢平说,“很漂亮。”
    “还有更漂亮的。”查理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卢平,“这是您的入职材料。
    殿下说前三个月是试用期,三个月后如果双方都满意就转正。薪资標准按照王室土地管理署的七级职员执行,殿下应该跟您提过。”
    卢平打开文件夹,第一页印著他的名字、职位、薪资、入职日期。
    职位那一栏写著:野生动物行为观测员(夜间)。
    岗位描述写得详细又诚实—负责保护区夜间的生物行为观测,重点包括狼群、夜行性哺乳动物、以及特定时段(如月圆前后)的特殊监测任务。
    “月圆前后。”卢平看著那行字,喃喃地自言自语。
    “殿下跟我说了。”查理的声音也放低了,“莱姆斯,这里的人不会知道。你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选择上夜班。”
    卢平把文件夹合上。
    “查理,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你变成狼咬我?你每个月圆之夜都在山谷里,离我好几英里远。而且殿下说过,你在霍格沃茨的禁林里待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事,我相信殿下。”
    卢平沉默了片刻。
    “殿下还说,你是一个只看能力不看身份的人。”
    “那是我的座右铭。”查理站起来,“走吧,我带你看看保护区。”
    四月的保护区有一种属於早春的生机,山坡上的草刚返青,嫩绿嫩绿的,像一层薄薄的地毯。
    蓝铃花开得正盛,紫色从山坡上倾泻下来,漫到路边,风一吹,花浪就顺著山坡往下滚。
    “那边是龙类研究区。”查理指著远处的山谷,“诺贝塔在那边,是挪威脊背龙,海格送来的那只。她现在心情很好,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她能在山坡上晒一整天太阳。”
    卢平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山谷被一道矮木柵栏隔开,柵栏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坡,一条深绿色的龙正蜷在一个隆起的小丘上,尾巴缓缓地扫来扫去。
    即使隔了很远,卢平也能感觉到那条龙的体量。
    “她平时温顺吗?”
    “看心情。”查理说,“心情好的时候可以让你摸下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喷火。
    今天是好心情。”
    他朝诺贝塔的方向点了点头,“她的尾巴在左右均匀地扫,这是放鬆的表现。如果只朝一个方向扫,那就要小心了。”
    卢平在霍格沃茨教过危险生物防治,对龙类的习性有一些理论上的了解,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他跟在查理身后,沿著碎石路往前走,经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一声几乎像猫叫的细小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查理停下脚步,朝灌木丛里吹了一声口哨。
    一团青绿色的东西从灌木丛下面钻了出来,那是一条幼龙,身长不过四五英尺,鳞片是青绿色的。它的左翼看起来不太对劲,摺叠的弧度比右翼小一些。
    “这是凯德。”查理蹲下来,那条幼龙立刻蹭到他身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查理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凯德闭起眼睛,从鼻孔里喷出一小团灰色的烟。
    “威尔斯绿龙,左翼膜有轻微畸形。我给它做矫正快一年了,恢復得不错。它对人很友好,尤其喜欢摸下巴。”
    查理站起来,凯德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歪著头看卢平。
    卢平蹲下身,伸出手。
    凯德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又抬起头,喷了一小团烟。
    烟的温度不高,带著一股硫磺味,但不算难闻。
    “它接受你了。”查理说,“凯德认生,陌生人它至少要观察好几天才会靠近。你只用了两秒钟。殿下说得对,你对动物的亲和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卢平站起来,凯德跟了他两步,然后转身追查理去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正在返青的草地,来到一座小山坡的顶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核心研究区—灰色的建筑群、绿色的草地、紫色的蓝铃花海、
    远处的龙类山谷,再往北是一片顏色偏深的、被松林覆盖的连绵丘陵。
    “那边是狼群的分布区。”查理指著那片丘陵,“目前有三群狼,总数大概四十到五十只。密度在苏格兰的荒野里算是很高了。它们的活动范围很大,尤其是满月前后的那几个晚上,嚎叫的声音整个山谷都能听到。”
    卢平看著那片丘陵,轻轻点了下头。
    “我想儘快开始夜间观测。”他说。
    查理看了他一眼。
    “不著急。你先熟悉几天环境,下周一再开始。”
    “不用,今晚就可以。”
    查理沉默了片刻。
    “莱姆斯,殿下说你是一个在別人都不敢出门的时候能出门的人,看来他没有说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卢平,“这是保护区的夜间观测路线图。你从这条小路上去,经过那片松林,有一个瞭望点。天黑之前到那里,能看到狼群出来活动的第一波。”
    卢平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
    “今晚是上弦月,不是满月。”他说,“不需要————嗯,那个。”
    “我知道。”查理说,“所以今晚是个好机会。你可以先熟悉路线,不用背著任何负担。”
    卢平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
    “查理,谢谢你。”
    “不用谢,你来了我就少了一个人的活要干,我才应该谢谢你。”查理转身往山下走,“走吧,回去吃午饭。食堂的牧羊人燉菜还不错,虽然不是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做的。”
    晚饭后,卢平回到宿舍,换上那件深蓝色的工装,把保温壶灌满茶水,往背包里塞了手电筒、笔记本、铅笔、地图、一块克利切做的三明治,还有和一条备用围巾。
    不是小天狼星送的那条,那条他捨不得戴出来,叠好放在衣柜最上面。
    他走出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毕竟这是高纬度地区,白昼虽然正在快速拉长,但暮色还是如约而至,从东边的丘陵后面慢慢涌上来。
    他沿著碎石路走到主楼后面的小路上,这条路是土路,不宽,两侧是半人高的枯草和新冒出来的草芽。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林间小径。
    卢平没有开手电筒,他的眼睛早就已经適应了黑暗。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找到了那个瞭望点。
    那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的另一侧是缓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松树。
    他坐在岩石上,把背包放在脚边,拿出保温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谷地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
    慢慢地,天边最后一线橘红色被深蓝色吞噬,星星从头顶亮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第一声狼嚎从谷地北侧的某个地方传来,很远,像是从山的另一面穿过来的。接著是第二声,从西边更近一些的地方回应,音调更高,隨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短短几分钟內,四面八方都有狼嚎传来,此起彼伏,像是某种苍凉的对唱。
    卢平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日期、时间、位置,然后开始记录狼嚎的方向、数量和持续时间。
    狼嚎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只剩西边那一只还在断断续续地叫著,叫到后来声音都哑了,变成一种喉咙里的低沉咕嚕声。
    卢平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背包。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那块岩石上,仰头看著满天的星星。
    银河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横跨整个天空,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想,在来到这里之前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抬头看过星星。
    每次满月之前,他都在焦虑;每次满月之后,他都在恢復。
    月亮以外的星空,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看。
    现在,他躺在一块苏格兰高地的石头上,看著银河。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等他从岩石上坐起来的时候,保温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因为眼睛已经完全適应了黑暗。
    他走过松林的时候,脚边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许是一只兔子,也许是一只獾。
    他没有开手电筒,不想惊扰它们。
    回到主楼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他以为所有人都睡了,但主楼一层的窗子里还亮著灯。他推门进去,看到查理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瓶智美啤酒。
    “回来了?”查理抬起头,“怎么样?”
    “狼群很活跃,西边的狼群有八到十只,北边的稍多一些,可能十二只左右;东边的那群没有出现,也许它们今晚的活动区域不在观测范围內。”
    查理点了点头,往旁边一张空椅子上推了一杯黑啤酒。
    “喝一杯?”
    卢平坐下来,端起啤酒。
    “查理,你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
    “大部分时间。”查理说,“我睡得少,四五个小时就够了。晚上安静,適合看报告。在罗马尼亚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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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啤酒,没有人说话。
    “莱姆斯,”查理放下杯子,“殿下说你以前在霍格沃茨教书的时候,每个月圆之夜都会一个人去禁林。”
    “是。”
    “你还说,你进去不只是为了变形,是为了在变形的时候还能认出一种植物。如果你能认出它,就说明你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卢平一滯。
    “殿下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殿下说我应该知道,因为保护区的工作有时候也需要一个人在极端条件下保持清醒。”查理看著卢平,“莱姆斯,你觉得你今晚清醒吗?”
    卢平想了想。
    “清醒。”他说,“比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清醒。”
    “那就对了。”查理举起啤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卢平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窗户半开著,夜风从蓝铃花海的方向吹来,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到了保护区的第四天,卢平收到了亨利的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用红色的蜡封封口,蜡封上印著王室的纹章。
    卢平教授:
    查理写信告诉我,您已经开始了保护区的夜间观测工作。他说您做得很好,第一晚就记录了完整的狼群活动数据,比他自己去的时候记录得还详细。他还说您对凯德的亲和力让他很惊讶,凯德从不认生到这个程度,只用了两秒钟。
    另外,我父亲和母亲想去保护区看看。他们说很久没看望诺贝塔了,也想看看您工作的环境。时间定在下周五,如果您方便的话。
    祝好。
    亨利卢平把信读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
    下周五。
    查尔斯王子和黛安娜王妃要来。
    他在霍格沃茨教书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面对王室成员。
    一个在自然保护区工作的野生动物专家?听起来多么顺耳————
    他把这个感慨带到了当天晚上的观测中,狼群很活跃,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页,但注意力时不时会飘走。
    穿什么?说什么?握手的时候用多大力?鞠躬还是不鞠躬?
    他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种方案,最后决定:做自己。
    亨利殿下说的,做你自己就行了。
    下周五,卢平起了个大早。
    十点整,那辆深绿色的路虎从铁门方向开过来。
    车子停稳后,先下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他打开后车门,查尔斯王子先下车,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髮比报纸照片上的白了一些;然后是黛安娜王妃,穿著一件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淡粉色的开衫,脖子上系了一条碎花丝巾。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普通人家来郊游的夫妇,如果不是旁边站著的保罗和那辆印著王冠標誌的车,没有人会把他们和王室联繫起来。
    查理迎上去。
    “殿下,王妃,欢迎来到保护区。
    “查理!”查尔斯和他握了握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晒黑了。”
    “苏格兰的太阳比可罗马尼亚的毒多了。”查理笑著说。
    黛安娜走到查理面前,也和他握了握手。
    “你妈妈说你上次说保护区的麵包不够好吃,我就自作主张,给你带了一罐橘子酱,吃麵包的时候抹上橘子酱就行了。”
    查理接过那罐橘子酱,笑著说:“谢谢殿下,我妈她就是这样,她总是觉得我吃不饱。”
    保罗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帆布袋子递给查理,然后退到一旁。
    查理侧过身,让出卢平的位置。
    “殿下,王妃,这位就是卢平先生。他上周刚来,主要负责夜间的野生动物观测。”
    卢平走上前。
    “殿下,王妃。”
    查尔斯王子看著他,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朴素的打量。
    “卢平先生,”他伸出手,“亨利在信里提过你很多次,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適合上夜班的人。”
    卢平握住他的手,查尔斯的握手比他想的有力。
    “殿下过奖了。”
    “他从来不乱说。”查尔斯鬆开手,“莱姆斯——我可以叫你莱姆斯吗?”
    “当然,殿下。”
    “莱姆斯,亨利说你之前在霍格沃茨教黑魔法防御术,教得很好,学生们都很喜欢你。”查尔斯说,“这份责任心,在哪个行业都难得。”
    卢平还没来得及回答,黛安娜已经走过来了。
    她比卢平想像的要高,草帽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但挡不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卢平先生,”她伸出手,“我是黛安娜。”
    卢平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查尔斯的柔软得多,但握力不小。
    “王妃,谢谢您来保护区。”
    “叫我黛安娜就行。”她鬆开手,笑了一下,“保护区是皇家財產,我来看看是应该的。而且我很久没见查理了,上次见面还是圣诞节,他胖了一点,但晒得更黑了。”
    查理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妃,您每次见我都说我晒黑了。”
    “因为你每次都比上次更黑。”黛安娜笑得很开心。
    卢平站在那里,看著这三个人说话,忽然觉得自己的紧张是多余的。
    这不像什么正式访问,更像是一次郊游,顺便看望老朋友的郊游。
    查尔斯转向卢平,开始问问题。
    “莱姆斯,亨利说你之前在霍格沃茨教过书,对魔法生物很有研究。这个保护区的狼群这两年数量翻了一倍,查理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解决,你有什么想法吗?”
    卢平想了想。
    “殿下,我来这里还不到一周,还需要更多时间去观测数据。但根据我在霍格沃茨禁林里的经验,狼群的扩张通常是因为食物来源充足且没有天敌。保护区里的鹿群和野兔数量如果控制不住,狼群的数量就很难控制。”
    查尔斯认真地听著,又问道:“那你的建议是?”
    “先做全区的猎物数量普查,重点区域的鹿群数量应该精確到个位数。如果鹿群密度过高,先控制鹿群,狼群的数量会自然回落。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到两年,但比单纯猎杀狼群更可持续。”
    查尔斯点了点头。
    “你这个思路,和我当年在海格罗夫做有机农业转型的时候很像。不急著解决问题,先理解问题是怎么產生的。”他笑著说,“莱姆斯,亨利说得对,你確实很適合这个岗位。”
    “殿下,我会尽力的。”
    “叫我查尔斯就行。”他把笔记本放回口袋,“在保护区里,没有王子,只有查尔斯。”
    卢平愣了一下,他想过查尔斯可能会说不用太正式,但没有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种话。
    查尔斯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笑了笑。
    “莱姆斯,你在保护区工作,这里不是什么別的地方。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是来参观的游客,游客和工作人员之间不需要那么多礼节。”
    卢平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要简单得多。
    “走吧,”查理在前面带路,“先去看诺贝塔。她今天心情好,早上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喷了一小团火,刚好烧著了我的鞋带。”
    “你的鞋带还好吗?”黛安娜关切地问。
    “换了一副新的。”
    四个人沿著碎石路往龙类研究区的方向走去,黛安娜走在查尔斯右边,卢平走在查尔斯左边,查理在最前面领路。保罗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著一个合適的距离。
    诺贝塔今天的心情確实很好,她趴在一片碎石坡上,头枕在自己的一只前爪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著。
    看到有人过来,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认出查理的工装,又闭上了。
    “她在睡觉?”查尔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
    “在晒太阳。”查理说,“龙类喜欢在阳光充足的时候把身体晒热,这样可以节省维持体温的能量,她可以这样晒一整个下午。”
    黛安娜站在柵栏边,好奇地看诺贝塔。
    “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查理想了想。
    “可以,不要太近。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就行,大概二十英尺。诺贝塔心情好的时候不介意陌生人靠近,但要注意她的尾巴一如果尾巴甩动的幅度突然变大,就退后两步。”
    黛安娜走到大石头旁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著诺贝塔。
    诺贝塔的尾巴仍然在不紧不慢地左右扫著,没有变化。
    “她在看我。”黛安娜轻声说。
    “她在確认您没有威胁。”查理说,“龙的视力很好,尤其是对运动的物体。您站著不动,她就会觉得安全一当然,您已经和她很熟悉了,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您没有任何威胁。”
    黛安娜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和诺贝塔的目光平齐。
    诺贝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黛安娜后,慵懒地吐了一小口的烟。
    “她在和我打招呼呢。”黛安娜惊喜地说。
    查尔斯在旁边记笔记,写了好几行,然后抬起头。
    “莱姆斯,你在霍格沃茨教过危险生物防治,龙类应该也在课程范围內。你对诺贝塔的体型有什么看法?”
    卢平看了看诺贝塔。
    “殿下,我的看法是一她的体型在挪威脊背龙里算是中等偏大的。挪威脊背龙的平均身长在二十五到三十英尺之间,诺贝塔目测超过三十英尺。可能是因为她在保护区的食物比野外更充足,营养更好。但她现在的体型应该是成年龙的正常上限,不会再长了。”
    查尔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
    “那凯德呢?你见过凯德了?”
    “见了。凯德很可爱。”卢平说,“它的左翼膜畸形对飞行能力的影响比查理预想的要小。它现在能飞到树梢那么高了,也许再过半年就能飞到诺贝塔的高度。”
    查尔斯点了点头。
    “亨利说你摸过凯德的下巴,它很喜欢你。”
    “它喜欢被摸下巴。任何人的下巴都行。”
    “那不一定。”查理插话道,“它就不喜欢麦克莱恩。麦克莱恩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喷了一脸烟。”
    黛安娜从诺贝塔那边走回来,听到这句话,笑出了声。
    “可怜的麦克莱恩。”
    参观完龙类研究区之后,查理带他们去看了保护区的西侧。
    “狼群主要在这一带活动。”查理站上一个高地的边缘,指著下面的荒原,“它们的领地很大,从这个山脊一直延伸到海岸线。白天很少能看到它们,黄昏和清晨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
    查尔斯用望远镜看了一圈,没看到狼。
    “莱姆斯,你晚上来的时候,能看到它们吗?”
    “能。”卢平说,“上周来了三次,两次都看到了。最多的一次看到了七只,从那个方向——”
    他指了指西边的一个山谷。
    “出来沿著谷地往北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消失。”
    黛安娜站在高地上,风把她的草帽吹得歪了,她伸手按住帽檐,眯著眼睛看远处。
    “莱姆斯,你一个人晚上来这里,不害怕吗?”
    卢平看著她。
    “王妃——黛安娜,我在霍格沃茨的禁林里待了很多年。禁林里有八眼巨蛛、马人、
    独角兽,还有一条千年蛇怪。和那些比起来,苏格兰的狼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黛安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查尔斯收起望远镜,走到卢平旁边。
    “莱姆斯,亨利说你是一个不需要別人照顾的人,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殿下——
    “6
    “叫我查尔斯。”他转过头,看著卢平的眼睛,“你在保护区的工作,我认为你做的很称职,的確是一个合格的观测员。”
    卢平站在高地上,风从北方吹来,把他的围巾吹得呼呼啦啦的。
    他看著查尔斯的背影,目光闪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