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一路飞驰,直接停在快捷酒店门口。
陈夜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
张灵溪紧紧跟在后面,手里的立案回执单都被她捏出了汗。
网上的风向变得太快。
半小时前,还是全网討伐施暴者。
现在,那条“受害者父亲持大铁锤勒索”的视频。
已经衝上热搜第五。
评论区里水军下场带节奏。
把林建军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无赖。
两人刷开房门,走进房间。
张灵溪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陈夜,这肯定是王海搞的鬼!”
“他刚才在立案大厅拖时间,就是为了配合网上的黑稿发布!”
陈夜把外套甩在沙发上,拉开椅子坐下。
“对方这是釜底抽薪。”
“他们想先把林建军的名声搞臭。
再反过来证明那八个霸凌者是在正当防卫。”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
安然扶著门框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宽鬆运动服。
脸色还有点白,走路姿势也很彆扭。
两条腿迈开的幅度极小。
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张灵溪回头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安然脖颈侧边有一块明显的红痕。
虽然用粉底遮过,但离得这么近,根本藏不住。
再加上她那不自然的走路姿势。
还有眉眼间没完全散去的魅劲儿。
大家都是成年人。
张灵溪就算再没经验,也明白昨晚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
难怪今天早上安然起不来。
难怪陈夜连房门都不让她进,直接在走廊把她打发去法院。
张灵溪只觉得心口一抽。
刚才立案成功的喜悦,瞬间没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眶发酸。
幽怨的目光在陈夜和安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陈夜那张平静的脸上。
陈夜察觉到了。
但他没解释。
现在也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张灵溪硬把眼泪憋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安然,你不是上吐下泻起不来吗?”
“怎么不在房间多休息一会儿?”
安然扶著腰,慢慢坐到沙发上。
刚坐下,她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嘴上依旧不服输。
“我再不来,这案子都要被对面翻盘了!”
“网上那个视频怎么回事?我刚才看热搜,差点气炸!”
张灵溪別过头,不想看她那副姿態。
冷著脸,把刚才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安然听完,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
结果动作太大,扯到酸痛的肌肉,疼得五官都皱成一团。
“这帮王八蛋也太阴了!”
“居然拿林大哥买锤子的事做文章。”
“视频掐头去尾,硬把林大哥剪成了一个去学校闹事的暴徒!”
陈夜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脑子里盘算著对策。
对方这一招,確实够狠。
校园霸凌案里,公眾最容易同情“完美受害者”。
可一旦受害者家长被贴上“黑社会”“勒索”“暴徒”的標籤。
网友的同情心就会被迅速瓦解。
甚至会反过来同情那八个施暴学生。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秦可馨打来的语音通话。
陈夜按下免提。
“陈夜,热搜还在往上冲。”
“对方绝对花了大价钱买位置。”
“公关部这边压不住,要不要我带人过去帮你们处理?”
陈夜直接拒绝,“不用过来。”
“你留在律所总部,稳住大后方准备应对网络上对君诚的攻击。”
秦可馨停顿了一下,“现在情况很被动。”
“视频是真的,锤子也是真的。”
“网友根本不听解释,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我们如果发声明说那是误会,没人会信。”
安然凑到手机跟前,急得声音都拔高了。
“那就把完整经过发出去!”
“告诉网友,林大哥是因为报警没用学校不管。
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去买的锤子!”
秦可馨直接泼了一盆冷水,“没用。”
“舆论场上,谁先占了道德制高点,谁就掌握主动权。”
“现在大眾已经被带了节奏,他们认为林建军是危险分子。”
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张灵溪看向陈夜。
安然也看向陈夜,都在等他拿主意。
陈夜忽然轻笑了一声。
“既然视频是真的,锤子也是真的,那我们为什么要否认?”
电话那头的秦可馨怔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顺著他们的话往下说?”
陈夜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对方想把林建军塑造成无赖暴徒。”
“那我们就顺水推舟,把林建军塑造成一个为了保护女儿。
不惜拼上这条命的底层父亲。”
安然和张灵溪对视一眼,一时都没完全听懂。
陈夜声音逐渐沉下去。
“你们想过没有,林建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在工地上干苦力的农民工。”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被人骂了都不敢还嘴。”
“他不懂法,不知道怎么起诉,也不认识什么大律师。”
“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学校和警察。”
陈夜指著桌上的案卷材料,语气越来越冷。
“可结果呢?”
“女儿被八个人堵在厕所里打了二十分钟,打到中度抑鬱。”
“学校不管,还帮著施暴者打掩护。”
“警方因为对方未成年,只做了口头训诫。”
“那些有钱有势的家长,把两千块钱扔出来。
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让他滚。”
“一个底层老实男人,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绝食、自残。”
“看著欺负女儿的人在网上发视频炫耀。”
“他能怎么办?”
“他去讲理,没人听。”
“他去求助,没人管。”
“所以他只能去五金店,买一把两斤重的大铁锤。”
陈夜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不是去勒索钱財。”
“他是去拼命。”
“是拿自己这条命,给女儿討一个公道!”
屋里彻底安静,张灵溪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想起去林建军家那天。
那个绝望的父亲,把锤子扔在地上,抱著女儿嚎啕大哭。
安然也红了眼。
她双手攥著衣角,胸口憋得发疼。
电话那头,秦可馨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明白了。”
“这才是最能打动公眾的情绪点。”
“一个底层小人物,在面对强权和霸凌时的绝望。”
陈夜拿起手机继续交代。
“可馨,这篇公关稿不用讲法律条文,也不用辩解视频真假。”
“就抓住一点写。”
“写一个底层父亲的无能为力。”
“当规则保护不了他的家人时,他只能选择最决绝的方式。
去守住一个父亲最后的尊严。”
秦可馨那边传来快速敲键盘的声音。
“这个角度很稳。”
“不仅能扭转风向,还能把那些施暴者家长重新钉回耻辱柱上。”
“我马上安排人写。”
“不用安排別人。”
陈夜直接打断她。
“联繫老周。”
“这种挑动大眾情绪的文字,只有他写得最毒,也最准。”
掛断电话后,陈夜又直接拨通了记者老周的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