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很快就上齐了。
都是些精致考究的菜品,摆盘漂亮,香气诱人。
陈夜把筷子递给秦可馨,自己也拿起一双。
他现在对这种高档餐厅已经没什么牴触心理了。
钱,就是男人的胆。
他现在有的是胆。
“多吃点。”陈夜给她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球。
秦可馨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把虾球送进嘴里。
餐厅里放著舒缓的音乐,气氛很好。
陈夜觉得,这是个套话的好机会。
他需要从秦可馨这里,拼凑出更多关於“原主”的碎片。
“可馨。”
他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你说,我离婚以后,是不是变化很大?”
秦可馨正在小口吃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陈夜。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了很久了。
“嗯。”她轻轻点头,“变化……很大。”
“以前的你……”秦可馨似乎在组织语言,“很高,很远。”
【高?远?】
陈夜心里犯嘀咕。
【老子一米八二,也不算矮啊。】
“就是……”秦可馨解释道,“感觉你总是在云端上,我们都够不著你。
你很专业,很强大,但也很冷。”
“我们以前……约会的时候,你也总是谈工作,或者討论案子。
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感觉冷冰冰的。”
陈夜听著,心里把原主又骂了一百遍。
【操,跟这么个大美女约会,你他妈就聊工作?】
【禽兽!暴殄天物!】
“现在呢?”陈夜追问。
“现在……”秦可馨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
“你……好像从云上走下来了。”
“你请我吃羊杂麵,会为了不认识的农民工大叔出头。
会……会像现在这样,请我吃这么好的菜。”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有时候,会变得更……更狂野……”
她想起了那天在办公室里,那个霸道又不讲道理的吻。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狂野?】
【大姐,那不是狂野,那是老子的流氓本性没压住。】
陈夜心里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需要把这个话题拉回来,拉到安全区。
“公益部的事,你做得很好。”
陈夜看著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效率很高,考虑得也很周全,辛苦你了。”
这句夸奖,发自內心。
秦可馨这个女人,在工作上,確实无可挑剔。
然而,就是这句再正常不过的夸奖。
让秦可馨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迅速地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態。
陈夜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
秦可馨没有回答,只是肩膀在微微耸动。
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徵兆地,滴落在她面前的白瓷餐盘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
哭了?
【操!】
陈夜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最怕的,就是女人哭。
尤其还是漂亮的女人。
这比让他上法庭跟十个大状对喷还要命。
“喂,你……”
他手足无措,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可馨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没有发出声音,就是那么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流泪。
那样子,看得陈夜心都揪起来了。
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投来了异样的关注。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把一个漂亮的女人弄哭了。
这画面,太容易让人產生不好的联想。
陈夜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手忙脚乱地抽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姑奶奶,我的姑奶奶,你可別哭了!”
他急得压低了声音。
“这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人贩子,正逼良为娼呢!”
他这话一出口。
原本还在默默流泪的秦可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泪水还掛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这一笑,梨花带雨,说不出的动人。
陈夜直接看愣了。
【这女人……是疯了吗?】
又哭又笑的。
秦可馨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兔子一样。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著陈夜。
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陈夜……”
她的声音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你……真的变了。”
陈夜心里一紧。
又来了!
“跟著你这么多年,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夜的心上。
“也是第一次,对我这么温柔。”
“我就是……有点不適应。”
陈夜沉默了。
他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他已经能想像到,原主以前是怎么对待这个女人的。
一个能力出眾,默默爱慕著他,为他打理好一切的女人。
得到的回报,却是日復一日的冷漠和理所当然。
这个傻女人,仅仅因为一句微不足道的夸奖,就情绪失控。
她到底,积攒了多少委屈。
陈夜的心,被刺了一下。
他再一次,在心里问候了原主的祖宗十八代。
他看著秦可馨那张还在掉眼泪的脸,脱口而出。
“就为这个?”
“那行!”
“以后我天天夸你,早中晚三遍,行不行?”
“只要你別哭,求你了,好不好?”
他的话,带著一丝急切,一丝笨拙,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秦可馨听到这话,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灿烂。
她接过陈夜手里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
“我才不要。”
她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
陈夜看著她破涕为笑的样子,心里也鬆了口气。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知性干练的女下属,其实也挺可爱的。
这顿饭,在一种有些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陈夜把情绪平復下来的秦可馨送上计程车。
看著车子匯入车流,他才转身回家。
回到那间空旷豪华的公寓。
白天的喧囂和刺激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安静。
陈夜洗了个澡,没有立刻睡觉。
他打开客厅里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找到一个法律纪实节目,看了起来。
他需要儘快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
前身的法律知识虽然强大,但那只是被动的技能。
他需要主动去学习,去理解,才能真正把这具身体的能力,变成自己的东西。
电视里的律师滔滔不绝,案情错综复杂。
陈夜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上辈子的ktv。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服务生。
他是客人。
他一个人,开了一个最大的包厢。
点了一百支黑桃a,堆成了一座金字塔。
然后,他大手一挥。
“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都给我叫来!”
经理屁顛屁顛地跑过来。
很快,包厢门被推开。
整整十二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公主。
排成一排,娇滴滴地向他问好。
陈夜高兴坏了。
他左拥右抱,拿起一支黑桃a,对著瓶口就吹。
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
还给那些公主挨个用酒冲了遍玉足。
爽!
这他妈才叫人生!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深入交流一下人生理想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將他从美梦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嗡嗡……嗡嗡……
陈夜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公寓里昏暗的天花板。
耳边,是执著不休的手机铃声。
【谁他妈这么没公德心!扰人清梦!】
骂骂咧咧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摸索著拿起被他丟在一边的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
所有的睡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江语嫣。
那个浑身带刺,妖艷如火的女人。
还有她昨天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
“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陈夜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