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唐寧街的恐慌
那份从俱乐部地毯下“失落”的文件，被以最高安全级別的密件形式，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火速送往了泰晤士河畔，一座戒备森严的建筑。
英国外交部下属，代號“蜂巢”的情报分析中心。
灯火通明。
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將全英国最顶尖的密码专家、俄国问题分析师、文件鑑定专家，从各自温暖的被窝里，紧急召集了起来。
一群穿著睡衣、外套著风衣的男人，睡眼惺忪地衝进大楼，脸上带著困惑与不满。但当他们看到那张被放置在无菌玻璃罩下的、小小的羊皮纸残片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他们知道，出大事了。
整个“蜂巢”，如临大敌。
初步的物理分析结果，最先被送到首席分析师的桌上，报告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纸张纤维，与沙皇外交部1885年后启用的高加索山脉”特供羊皮纸，完全吻合。”
“水印，为俄国皇家鳶尾花暗纹，无误。”
“墨水成分分析，与圣彼得堡流出的高级別密件所用墨水，基本一致。氧化程度符合三年左右的正常存放痕跡。”
“火漆印残痕，初步判断，为俄国驻奥斯曼大使馆高级武官私章————”
结论，只有一个。
这东西，是真的！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手中捏著的，可能是一份足以改变欧洲地缘政治格局的、致命的情报。
后半夜，密码破译工作在一间绝对隔音的房间里展开。
“蜂巢”最顶级的密码专家，对著那段由西里尔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毫无规律的密文，绞尽脑汁。气氛压抑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四点时，首席密码师摘下了眼镜，用沙哑的声音，宣布了破译的成功。
当那段残缺的密文，被翻译成冰冷的英文单词，投射在墙壁上时，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几个关键词，像一枚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每一个情报分析师的视网膜上。
“————达达尼尔海峡————”
“————秘密谅解备忘录————”
“————黑海舰队————优先通行权————”
“————希腊王国的承诺————”
“————联合海军————友好访问————”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了大英帝国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这份破译报告，连同那份文件原件，在黎明之前，被装在一个上了三重锁的铅盒里，由皇家卫队的骑兵，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唐寧街十號。
此时，索尔兹伯里侯爵，正在他的臥室里，享受著难得的安眠。地中海舰队的出动，让他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他相信，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希腊王储，很快就会屈服。
他的美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首相阁下！紧急情报！最高级別！”门外，是他最信任的首席秘书，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
索尔兹伯里侯爵不悦地从床上坐起。他披上睡袍，戴上老花镜，打开了门。
当他看清楚秘书手中那份报告上的內容时，他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紧隨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砰！”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因为动作太过剧烈，甚至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杯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夺过报告，將那几张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俄国人！希腊人！”
年迈首相的咆哮声，在清晨寂静的官邸里迴响，如同受伤的雄狮在怒吼。
“他们竟敢！他们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搞这种骯脏的交易！”
“他们把大英帝国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隨意欺瞒的傻子吗？！”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胸口剧烈起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这份偽造的文件，如同一把万能钥匙，完美地解开了之前所有令他感到困惑的谜团！
希腊人突然变得充裕的资金！那根本不是什么华尔街的投资，那是俄国人的黄金！
康斯坦丁在谈判桌上突然变得强硬无比的態度！原来他的背后，站著的是沙皇尼古拉二世！
德国人那暖昧不清的转变！一他们一定是嗅到了俄国人的动作，想趁机在巴尔干分一杯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让索尔兹伯里侯爵不寒而慄的结论：
一个以沙皇俄国为幕后主使，以希腊王国为前台帮凶的、旨在彻底顛覆英国在东地中海霸权的邪恶同盟，已经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形成！
索尔兹伯里侯爵衝到书桌前，抓起电话。
“给我接海军部！立刻！马上！”
他对著话筒，发出了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