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第317章 王者的凝视


    第317章 王者的凝视
    索尔兹伯里侯爵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休会。”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
    英国代表团的人如蒙大赦,仓皇地收拾著文件,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会议厅。
    索尔兹伯里没有动。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空无一人的会议桌,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一成不变的伦敦天空。
    他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地迴响著康斯坦丁最后的那句话。
    一“未来,无法拒绝。”
    狂妄!
    何等的狂妄!
    一个来自巴尔干半岛的、贫穷小国的、乳臭未乾的王储,竟然敢当著整个欧洲的面,宣告旧秩序的死亡?
    索尔兹伯里活了六十多年,他见过德意志的铁血宰相俾斯麦,他与俄国的戈尔查科夫公爵在牌桌上交过手。他一生都在与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政治野心家们博弈。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他习惯了用大英帝国那庞大的国力,去碾压一切不服从者。
    可今天,他第一次,从一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忌惮。
    对方的身上,没有俾斯麦的铁血,没有戈尔查科夫的狡诈。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將未来的大势,作为武器,將所有人的欲望,作为棋子,不惜掀翻整个棋盘,也要开创一个全新牌局的、可怕的决断力!
    这不是政治家的手腕。
    这是开国君主的魄力。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他从一开始,就彻彻底底地,小看了这个来自巴尔干的年轻人。
    休会期间,会议厅外的走廊,变成了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
    法国、义大利、奥匈帝国的代表们,聚在一起,用各自的语言,压低了声音,激烈地討论著。康斯坦丁的“一揽子方案”,对他们的衝击太大了。
    那里面蕴含的利益,让他们无法不动心。
    康斯坦丁没有去拉拢任何人。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远离了那些嘈杂的人群。
    他从自己的马甲口袋里,取出了那块刻著双头鹰徽记的金质怀表。
    “咔噠。”
    表盖被打开。
    他垂下眼帘,看著表盖夹层里,那片早已乾枯,却依旧保持著深红色的玫瑰花瓣。
    他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怀表那光滑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他能感觉到,那片薄薄的花瓣,正隔著一层金属,將一种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他的身后,站著他的国,站著他的王后。
    他的身后,站著他的雅典娜。
    他无所畏惧。
    而韦尼泽洛斯,则像一条在水草中穿行的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些正在激烈討论的各国代表之中。
    他利用休会的时间,在茶水间,“偶然”地,碰到了一位法国大使馆的商业参赞。
    两人端著咖啡,聊著伦敦的天气。
    在对话的最后,韦尼泽洛斯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参赞先生,我个人非常欣赏贵国的无畏”级战舰的设计。听说你们的造船厂,最近正在研发一种新型的装甲钢,性能非常优越。”
    他顿了顿,看著对方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如果,我们希腊的东地中海新秩序”构想,能够得到一些有远见的朋友的率先支持。那么,我想,希腊海军未来的新旗舰,会很乐意,优先考虑,採用来自法国的先进技术。”
    说完,他微笑著,与对方碰了碰杯,转身离去。
    留下那位法国参赞,端著咖啡杯,僵在原地。他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韦尼泽洛斯,作为一名顶级政客,为他那位国王的宏伟蓝图,上的第二道保险。
    国王负责指明方向,而政客,负责铺平道路。
    谈判,重新开始。
    当索尔兹伯里侯爵重新坐回到主位上时,他的脸上,居然带上了一丝微笑。
    他一反常態,主动开口。
    “殿下,为了表示大英帝国对和平的诚意,以及对您个人智慧的尊重。”他摊开双手,姿態优雅,“我个人可以做出决定,在德里诺山谷南麓的归属问题上,英方不再坚持国际共管”的提议,完全尊重希腊王国的主权。”
    这是一个巨大的让步。
    一个甜蜜的圈套。
    他想用一个小的、局部的胜利,来满足希腊人的胃口,从而瓦解康斯坦丁那个宏大到可怕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只要对方接下了这个诱饵,那么,牌局的节奏,就將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康斯坦丁的身上。
    康斯坦丁笑了。
    他看著索尔兹伯里,那笑容礼貌而疏远。
    “感谢您的慷慨,侯爵阁下。”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坚定。
    “但我今天带来的,不是一盘可以零敲碎打、討价还价的菜餚。而是一份完整的、不可分割的菜单。”
    “要么,全部接受。”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掷地有声。
    “要么,什么都別谈。”
    他直视著索尔兹伯里侯爵那双瞬间阴沉下去的眼睛。
    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情人低语般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无论是战场,还是牌桌。”
    康斯坦丁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剖开了对方所有的偽装。
    “侯爵阁下,別著急。”
    “这场牌局,才刚刚开始。”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那一瞬间。
    他从那双年轻得过分的蓝色眼眸里,看到了一种他只在极少数几位欧洲最顶级的君主身上,才见过的东西。
    那是如同磐石般的意志、深渊般的智慧,与燃烧天空般的野心,混合在一起后,所凝聚出的————
    皇冠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