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第315章 国王与政客


    第315章 国王与政客
    康斯坦丁转身,没有在客厅多做停留。
    他留给身后那些震撼未消的代表团成员一个决然的背影,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议论与揣测。
    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户,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浮沉。康斯坦丁没有片刻的耽搁,他走到那张承载了无数命令与文件的巨大书桌后,拉开了椅子。
    他没有坐下。
    男人挺拔的身躯在桌前投下一片阴影,他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沓印有双头鹰王室徽记的、质地精良的信纸。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起草一份用於官方存档的、措辞严谨的信件。他直接拧开了那支签署了无数重要命令的派克金笔的笔帽。
    他要给他的王后,他的雅典娜回信。
    笔尖在微黄的信纸上,飞快地移动著,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写一句缠绵的情话,也没有描述伦敦连绵的阴雨或是自己孤身奋战的疲惫。
    他写下的,是战爭。
    他將自己刚刚在客厅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制定的那个足以撼动整个欧洲旧秩序的“一揽子解决方案”,用最简明扼要,却又最充满力量的语言,全部写给了索菲婭。
    “————我们將不再被动地回应他们的每一个刁难,而是主动提出一个囊括领土、贸易、航运与金融的全新框架。我称之为东地中海新秩序”。”
    “————核心是以比雷埃夫斯港为中心的自由贸易区,以此为诱饵,分化英法之间的利益同盟。法国人渴望打破英国的海上霸权,他们会动心的。”
    “————同时,向奥匈帝国暗示在巴尔干铁路南段的合作可能性,以此牵制他们对萨洛尼卡的野心。”
    他与她分享的,从来不是风花雪月。
    他与她分享的,是帝国的蓝图,是世界的棋局,是他脑海中那盘正在激烈廝杀的棋盘。
    这封信,不是一封家书。
    这是一份发往整个旧世界的战书。
    这也是他能给予她的,最极致的情书。
    因为他知道,只有索菲婭,才能完全看懂这字里行间所蕴含的磅礴野心与致命杀机。只有她,才能理解他为何要冒著触怒整个欧洲的风险,走上这条掀翻牌桌的道路。
    笔尖在信纸的末尾停顿。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刚刚写下的、冰冷的战略规划上。片刻后,他的笔尖再次落下,写下了一句独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最私密的话语。
    他用的是德文,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语言。
    “我最亲爱的索菲婭,狩猎开始了。我將为你带回那头老狼的皮,作为地毯。”
    那头狡猾、傲慢、盘踞在唐寧街十號的老狼,索尔兹伯里侯爵。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康斯坦丁放下了笔。
    他拿起信纸,没有吹乾墨跡,只是静静地等待它自然风乾。然后,他將信纸仔细地摺叠起来,妥善地放入一个同样印有王室徽记的信封之中。
    橘红色的火漆在酒精灯的火焰下融化,滴落在封口处,像一滴凝固的血。康斯坦丁拿起那枚代表著他个人权力的私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双头鹰的徽记,清晰地烙印在火漆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摇响了桌上的黄铜摇铃。
    铃声清脆,余音未散。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他没有发问,只是躬身等待著命令。
    “將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回雅典。”
    康斯坦丁將那封滚烫的信,递了过去。
    “亲手交给王储妃殿下。”
    亚歷山德罗斯双手接过信封,动作沉稳,如同在接过一份关乎国运的军令。
    他向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康斯坦丁叫住了他。
    那一瞬间,康斯坦丁眼中的温情消失殆尽,只剩锐利而冷静的眼神。
    “通知安东尼奥·佩塔拉斯,让他立刻联繫摩根先生,启动我们预案中的抗压演练”。”
    康斯坦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第一步,让佩塔拉斯的船队,联合摩根旗下所有能调动的货轮,在一个星期內,將从地中海东岸到伦敦的棉花和穀物运费,下调百分之二十。”
    “我要让所有英国商人,都看到一张更便宜的运费报价单。我要让英国人的航运,並非不可替代。”
    亚歷山德罗斯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阳谋,是直接从大英帝国的生命线——海上贸易上,狠狠地撕开一道口子!
    康斯坦丁没有停。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接连传出,精准狠辣。
    “第二,通过我们和韦尼泽洛斯先生共同掌握的渠道,將我们东地中海自由贸易区”计划的完整细节,不经意”地泄露给法国和义大利的商业参赞。记住,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他们自己费尽心机才打探到的绝密情报。”
    “第三,通知我们在维也纳的人,向奥匈帝国的外交部,递交一份关於“泛巴尔干铁路网”的合作意向书。重点突出,萨洛尼卡到维也纳的线路,可以由奥匈帝国的公司承建。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承认我们在马其顿地区的全权管辖。”
    “第四,让艾哈迈德·里扎那边的人动起来。让他们在伊斯坦堡和安卡拉,散播消息。就说,苏丹政府准备出卖整个爱琴海的岛屿主权,来换取英国对苏丹个人的庇护。我要让奥斯曼帝国的內部,先乱起来。”
    一条条,一件件。
    所有的指令,都围绕著那个刚刚被提出的“一揽子解决方案”。有的负责施压,有的负责分化,有的负责利诱,有的负责搅乱。
    一张无形的大网,从这间伦敦的小小书房里,悄然撒开。它的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指向了那些庞然大物最脆弱的软肋。
    韦尼泽洛斯一直没有离去。
    他就站在书房开的门口,没有踏入一步,静静地听完了康斯坦丁下达的所有命令。
    他看著那个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的年轻君主。
    看著他如何將个人的情感,转化为冰冷的战略。
    看著他如何將一个宏大的构想,拆解成无数致命的、可以被执行的细节。
    当亚歷山德罗斯如同影子般,带著那一连串的死亡指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
    韦尼泽洛斯才缓缓地,走进了书房。
    他没有说话。
    这位克里特岛最骄傲的政治家,这位曾经將康斯坦丁视为最大政敌的男人,对著自己的君主,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他直起腰,镜片后的双眼,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更强大的意志所折服,並且心甘情愿为之驱使的光。
    “殿下,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劝諫,而是誓言。
    “从明天起,在谈判桌上,我將是您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负责为您衝锋陷阵,斩断一切荆棘。”
    韦尼泽洛斯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於託付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而您,只需要负责,取得最终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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