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第302章 法兰西的晚宴


    第302章 法兰西的晚宴
    卢梭的到访,打破了艾哈迈德·里扎心底的平静。
    他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再去兰开斯特府听那些磨人耐心的扯皮。他把自己关在潮湿廉价的公寓里,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那句来自“希腊朋友”的口信,每一个字都像钢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对方对“青年土耳其党”內部的洞察,精准到让他不寒而慄。
    这不只是情报上的胜利,更是一种思想上的碾压。对方看穿了他的理想,也预见了他的困境,然后居高临下地,向他拋出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第四天黄昏,机会来了。
    一张烫金的请束,被送到了奥斯曼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法国驻伦敦大使馆,为了“调和”日渐紧张的谈判气氛,將举办一场盛大的外交晚宴。伦敦的所有外交使节,几乎都收到了邀请。
    艾哈迈德·里扎以代表团顾问的身份,也拿到了一张。他捏著那张光滑的卡纸,指尖冰凉。这不是普通的社交,他明白,这是一个信號。
    舞台已经搭好,只等演员登场。
    希腊代表团官邸,书房。
    康斯坦丁站在穿衣镜前,侍从官正为他整理礼服的袖扣。韦尼泽洛斯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殿下。”
    康斯坦丁从镜中看著他,挥手让侍从官退下。
    “今晚,你会遇到一个人,艾哈迈德·里扎。”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平直而清晰。
    他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杯红酒,递给韦尼泽洛斯。
    “他会主动来找你。我需要你和他进行一场辩论。”
    韦尼泽洛斯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他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辩论主题是什么?”
    康斯坦丁嘴角微勾。
    “君主立宪与共和制的优劣。”
    他注视著韦尼泽洛斯,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让你去,不是为了让你宣扬君主制有多好。”康斯坦丁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煤气灯点亮的街道,“而是要你用最残酷的现实,把他从理论的天堂,拉回到现实的泥潭。让他明白,他手里的那些理论,救不了他的国家。”
    韦尼泽洛斯沉默了片刻,这位克里特岛走出的共和派斗士,瞬间就领会了王储的意图。这是一次攻心之战,诛心之论。
    让一位共和主义者,去摧毁另一位共和主义者的信仰,没有比这更恶毒,也更有效的手段了。
    “我明白了。”韦尼泽洛斯开口,“让他看清现实,然后呢?”
    “在最后,”康斯坦丁走到他面前,从马甲口袋里,取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塞进韦尼泽洛斯的手中,“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韦尼泽洛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纸条,没有打开。他只是將它妥帖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端起酒杯,將杯中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遵命,殿下。虽然让我为君主制辩护,总感觉有些奇怪。”
    法国大使馆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將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鬢影,觥筹交错。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贵妇们的珠宝在灯光下闪烁著炫目的光彩。
    这里是欧洲权力的缩影,每一句看似不经意的寒暄,都可能隱藏著一场外交交易。
    艾哈迈德·里扎像一个与这浮华世界格格不入的幽灵。他没有碰那些精致的食物和香檳,只是端著一杯清水,在人群中沉默地穿梭。他的目光,像猎鹰一样锐利,越过一张张掛著虚偽笑容的脸,搜寻著他的目標。
    很快,他找到了。
    希腊代表团的一行人,正被一群外交官和商人围在中央。而被簇拥在最核心的,正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言辞犀利、光芒四射的男人一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
    他正与俄国大使谈笑风生,姿態从容,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一种成熟政治家的魅力。
    艾哈迈德·里扎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就在这时,韦尼泽洛斯恰到好处地结束了与俄国大使的交谈。他抱歉地笑了笑,目光不著痕跡地在人群中扫过,在艾哈迈德·里扎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转身独自一人,朝著宴会厅外一个连接著花园的僻静阳台走去。
    他背对著喧囂的人群,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眺望著远处被无数煤气灯点亮的伦敦夜景。他的背影,在明亮的宴会厅灯光下,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沉稳。
    艾哈迈德·里扎的心臟,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胸口的起伏,然后伸手,用力拉直了自己那有些皱的领结。他迈开脚步,穿过人群,跟了出去。
    阳台上的夜风格外清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
    “韦尼泽洛斯先生,久仰大名。”
    艾哈迈德·里扎走上前,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的英语,带著一种在巴黎留学时留下的、清晰的法国口音。
    韦尼泽洛斯缓缓转过身。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瘦削、苍白,眼神里却燃烧著一团不甘的火焰。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里扎先生,晚上好。”
    “您在谈判桌上的辩才,令人钦佩。”艾哈迈德·里扎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但我无法理解,像您这样一位充满了现代思想的杰出政治家,为何要为一个腐朽的、落后的君主制度服务?”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次直接的挑战。他紧紧盯著韦尼泽洛斯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眸里,找到一丝动摇。
    韦尼泽洛斯没有动怒。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土耳其人,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赏。
    “里扎先生,您的问题很好。”
    他举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姿態优雅。
    “或许,不是所有的君主,都像你们的那位苏丹一样,只懂得躺在金鑾殿上,看著自己的帝国慢慢烂掉。”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对方最痛的地方。
    辩论,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