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各显神通
花城百货公司，二楼，经理办公室。
王建国穿著他唯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张海绵都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
他手心全是汗，大腿肌肉紧绷，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他对面，钱经理翘著二郎腿，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著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末。
“小王啊，不是我不给你们年轻人机会。”钱经理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和蔼，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
“你们北辰商行，名气是打出去了，但毕竟是新牌子，根基浅。我们百货公司是什么？是市里几十年信誉的金字招牌！把柜檯给你们，那是给你们抬身价，懂不懂？”
他放下茶缸，伸出四根手指，不容置疑地说道：“四六分，你们六，我们四，这已经是看在小许的面子上，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王建国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几次想把许树教他的那套引流、共贏的说辞搬出来，但话到嘴边，看到钱经理那副老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的官僚做派，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只能被对方的节奏牵著鼻子走，节节败退。
“钱经理，您看————我们毕竟也是投入了成本的————”他结结巴巴，说出的话软弱无力。
“成本？你们看什么成本？”钱经理笑了，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海外的轻视。
“不就是倒腾点新潮货嘛，我们百货公司给你们场地，给你们客流，这才是最大的成本！”
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
他想起许树许诺的那个大红包，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
不能怂！老子今天要是谈不下来，以后还有什么脸留在北辰？
情急之下，他索性把许树教的那些听不懂的词全忘了。
他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从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
“钱经理！”王建国的嗓门陡然拔高。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钱经理的办公桌，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
“您知道我们开业那天，那队排的有多长吗？”他没有等钱经理回答，自顾自地用手比划起来。
“不是从门口到街边，是从我们店门口，黑压压的一片，直接甩到街角，把半条商业街都给堵死了！”
钱经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坐直了，他端著茶缸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知道王建国说的是真的，因为那天他也看到了。
和王建国说的一般无二。
“还有！”他话锋一转。
“柴油机厂的刘科长，您认识吧？腕儿上常年戴著一块程亮的沪市牌，走路都带风的主儿。
他一开始来，那叫一个牛气，背著手，拿眼角看人，非要直接买。我们阿莲妹子跟他说得预定，他脸当场就绿了，说我们不给他面子！”
“可结果呢？”王建国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在门口转悠了半天，看著別人一个个进去付定金，最后还不是自己乖乖回来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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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到表的时候，那叫一个宝贝，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在门口跟人显摆了足足有十分钟！”
讲到这里，王建国突然停了下来。
“钱经理，恕我直言————您在百货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您上一次在您的柜檯前，看到顾客露出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时候？”
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经理的心上。
他愣住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顾客们麻木地递上布票，售货员冷著脸撕下票根的画面。
是年轻人们对那些老旧款式的漠不关心，是整个商场那种日復一日的沉闷。
王建国看著钱经理脸上鬆动的神情，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钱经理，这些年轻人，这些手里攥著钱不知道往哪儿花的年轻人，他们现在不来百货公司了。
但是，如果您把一楼最显眼的那个位置给我们，他们就会回来！”
“我们北辰商行，就是您钓鱼的那个最香的饵！他们来了，就不可能只看我们的柜檯，他们总得买双皮鞋，扯块布料，买点雪花膏吧？”
钱经理彻底被说服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合作，或许真的能给死气沉沉的百货公司，带来一场新生。
谈判的氛围，开始悄然逆转。
王建国见状，立刻趁热打铁：“钱经理，我们还可以联合起来搞活动，买我们北辰的手錶，送您这边一张布票，怎么样？”
最终，在王建国这套胡搅蛮缠却又句句在理的组合拳攻势下，钱经理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他长嘆一口气，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他指著王建国，笑骂道，“你这小子，比许树还能说！三七就三七！我跟上面去打报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有个条件，如果你们一个月能让我们合作的销售额能达到两万块，咱们可以重新谈二八分成的可能！”
以王建国对如今北辰的了解，他有信心可以做到。
所以自然没有丝毫顾虑。
“自然可以。”
钱经理有些迟疑的望著他：“你一个人就可以做主？不回去问问？”
王建国很是自信道：“不必，因为我相信北辰！”
听到这话，钱经理望向王建国的眼神顿时也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钱经理想了想道：“你之后要是不想在北辰干了，可以来我这，吃公家饭，更好。”
王建国只是笑了笑，並未去接话茬。
他还做不出那种吃里扒外的事情。
见王建国不回应，钱经理也只是笑了笑，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当王建国从百货公司那扇厚重的木门里走出来时，长出了一口气。
“呼。”
“也没想像中的那么难啊。”
起初来之前，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凭藉一个人的能力，竟然真的能说动对方。
甚至於看到钱经理这副態度，他都对大红包不抱希望了。
自己今天的发挥，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