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龙哥
彪哥的茶楼包厢里，空气依旧闷热。
许树带著赵大虎，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军绿色帆布包，隨手扔在了油腻的木桌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让整个包厢里，包括彪哥在內的几个马仔，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许树没有废话，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將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筋綑扎好的几沓大团结，暴露在眾人眼前。
彪哥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半分。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桌前，伸手在那厚实的钱砖上重重地拍了拍。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熟练地拨出一个號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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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
“龙哥。”彪哥的语气，瞬间变得毕恭毕敬，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人到了，带足了诚意————好，好，我明白。”
掛了电话，他转向许树，声音嘶哑地宣布：“今晚十点，城郊三號码头，废弃一號仓，龙哥见你。”
夜晚，海风带著咸腥的湿气，吹过空旷的码头。
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偶尔扫过，將废弃仓库那锈跡斑斑的巨大轮廓勾勒出来，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许树和赵大虎几人跟在彪哥身后。
来之前，许树已经和他们交代过了。
而且他们袖子里都藏著傢伙事。
一旦出事，那就是拼命了。
一號仓库门口，几个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的彪悍马仔手持著半人高的钢管，眼神不善地盯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看到彪哥，他们没有作声，只是用眼神示意，让开了通道。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掛在高处，蒙著厚厚灰尘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巨大的空间里，瀰漫著一股特殊气味。
仓库深处，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个穿著黑色丝质唐装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不紧不慢地盘著两颗已经沁出包浆的文玩核桃。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进来的人。
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笼罩了整个仓库。
连一向囂张的彪哥，此刻也变得像个乖顺的小弟，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仓库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大虎下意识地向前站了半步，將许树稍稍护在身后，他那双警惕的眼睛，如同猎豹，死死地锁著太师椅上那个身影。
这位就是龙哥。
终於，盘核桃的声音停了。
龙哥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掠过一脸諂媚的彪哥，最终落在了许树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抬了抬下巴。
他身后的两个马仔立刻会意，上前几步，猛地掀开了旁边两块巨大的帆布。
哗啦！
两大堆用黄色硬纸箱包装好的货物，出现在眾人眼前。
每一堆，都像一座小山。
“我做生意，讲究个公道。”
龙哥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任何感情。
他指著左边那堆货，“这批，樱花国原厂的a货，顶级货色。”
又指著右边那堆，“这批，香江那边代工的b货，次了点。”
“价格，一样。”
他靠回太师椅，重新开始盘动那两颗核桃。
“你自己选一批。”
这看似公平的规则，却像一个巨大的陷阱，瞬间让彪哥的脸色变了。
他立刻凑到许树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极为热切的语气，指著那批樱花国货，开始极力吹嘘。
“许老弟！听我的，就选这批！这可是正经的樱花国原厂货，品质绝对没得说！上个月我拿了一批，转手就翻了一倍！这种尖货，市面上根本见不到，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赵大虎听得有些心动，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许树。
许树却像是没听到彪哥的话一样，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堆一模一样的纸箱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
他清楚地记得，就是这一时期，这个品牌的樱花国原厂液晶片，因为一个极其隱秘的封装工艺缺陷，在出货后的两三个月內，大批量地出现了屏幕漏液问题，引发了席捲整个行业的召迴风波。
无数靠这批货发家的组装作坊，一夜之间倾家荡產，血本无归。
而那批看似是次品的香江代工货，却因为工艺相对传统，用料扎实，反而性能稳定，皮实耐用，在后来的市场里获得了极佳的口碑，价格一路飆升。
在彪哥那错愕到几乎凝固的目光中，许树迈开了脚步。
他完全无视了彪哥那热情的推荐，径直走到了那堆被认为是次品的香江货前。
他弯下腰，从一个破了角的纸箱里，隨意地抽出一片液晶片。
他没有多看，只是用指尖，在那几个细微的焊点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感受著那略显粗糙却异常坚实的触感。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平静地宣布。
“我选这批。”
这个决定，令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
彪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就连门口那些手持钢管的马仔，也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咔噠。”
盘核桃的声音，停了。
龙哥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他缓缓地站起身，將手里的核桃交给身边的马仔，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许树面前。
他比许树高了半个头，那股常年身居高位所形成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给我个理由。”他盯著许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许树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平静地迎著龙哥的目光，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龙哥，樱花国的货，確实是好东西，精细，技术领先，但它太娇贵了。”
“我们国內的组装环境是什么样的？您比我清楚。小作坊，手工焊接，电压不稳，甚至连个防静电手环都没有。这种粗放的环境，根本发挥不出樱花货的优势，反而会放大它潜在的质量风险。”
“而香江的货呢？”他拿起手里的液晶片，晃了晃，“用料扎实，工艺传统，看著是笨了点，但它皮实，它不挑环境，不挑工人手艺，组装出来的成品，可能没那么精致，但它稳定，不容易坏。”
“对於我们现在这个刚刚起步，还在追求有没有而不是好不好的大眾市场来说，稳定和皮实，远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术参数更重要。”
他顿了顿，做了最后的总结。
“我要的，不是实验室里最完美的艺术品，而是能在大街小巷里，最快铺开，最快变现，最不容易给我惹麻烦的商品。”
仓库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