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行家啊！
花城。
北辰商行的小院里，气氛此刻则是有些焦灼。
陈瓜皮蹲在石阶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头在地上用力碾灭。
他面前的採购单上，“工业缝纫机”、“高速锁边机”这几个词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画满了问號。
“妈的，这些铁疙瘩比金子还难搞！”他对著满院子的空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跑遍了市里的关係，得到的答覆都一样。
这些都是计划內调配的生產物资，凭他一个体户的执照，连门都摸不著。
想搞到手，不是不行，但得通过那些神通广大的倒爷，每一台机器都得加上高昂的协调费。
这笔钱，几乎要吃掉建厂预算的一半。
“难搞哦！”
陈瓜皮现在只希望许树能赶紧回来，看看这该如何是好。
另一边，实体店里，阿莲也正焦头烂额。
她第一次发现，管理几个小姑娘，远比自己扯著嗓子卖货要复杂得多。
一个新来的店员因为找错了钱跟顾客起了爭执，另一个则嫌站得太久，躲在角落里偷懒。
更让她头疼的是，隔壁那家国营服装店，这两天也学著他们的样子，在门口掛了个小黑板，用整脚的字写著“购物满二十元，送的確良手帕一块”。
模仿、竞爭、內部管理————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作为老板的压力。
“阿树，你那边————可一定要顺利啊。”
不由得，阿莲握紧了拳头。
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如今让她放弃，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知道前面千难万难，也绝不能中途就这样半途而废。
阿莲深吸了一口气，她打算晚些时候把几个店员召集过来，好好开一个会议。
学校里，王建国三人下了课，拿著书从教室里走出。
脸上也满是愁容。
“也不知道老许那边怎么样了。”王建国紧皱著眉说道。
赵大虎缓缓道：“我反正是相信老许的，老许出马，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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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斌一脸无奈：“这话一点都不顺。”
“不过我听阿莲妹子说了，最近店里面还是有些问题的，尤其是大虎，平时多看这些，如今咱们店保不齐已经成了周边一些人的眼中钉了，至於某些人会不会使绊子，耍阴招，我不知道，但是防备手段还是要有的。”
“总不能等老许回来，看到一个烂摊子吧。”
听著周文斌好不容易说这么多话。
王建国两人对视了一眼，知道周文斌確实是將这件事当个事办了。
他们俩也何尝不是如此。
赵大虎瓮声瓮气道：“我晓得，不用你提醒我。”
他赵大虎如今负责店里面的安保工作，自然是明白其中的轻重。
而此刻的许树，此刻则是来到了一个后世耳熟能详的地界。
这里就是未来的华强北。
当然，现在它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几条尘土飞扬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挤在一起的电子元件店铺和几栋破旧的工业大厦。
空气中，飘荡著一股极为浓烈的松香和电路板过热的焦糊味。
店铺门口，光著膀子的汉子们用简陋的手推车，费力地运送著一箱箱印满了外文字母的元器件。
街边的茶楼里，几个人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桌上摊开的不是报纸，而是画满了复杂线条的电路图。
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利益。
这里是电子產业的“战国时代”，充满了机遇、谎言和无处不在的危险。
阿强领著许树，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烟雾繚的小酒馆里。
在一个嘈杂的包厢里，许树终於见到了阿强口中那位拆机头子，彪哥。
彪哥大概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开的丝质花衬衫，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一条晃眼的大金炼子。
他外表粗豪，一双眼睛却异常精明锐利，像鹰一样审视著每一个进来的人。
他就是这一带最大的电子表组装作坊的头子，彪哥。
“强仔，这个就是你说的北方大老板？”
彪哥靠在椅子上，用下巴指了指许树，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戒备。
“彪哥，呢位系许老板，行家来噶。”阿强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
彪哥没说话。
他从桌下拖出一个油腻的公文包，拉开拉链，哗啦一声，倒出七八块款式各异的电子表，在桌上摊开。
“看看吧。”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是一场考校。
阿强紧张地看著许树，手心全是汗。
许树却面色如常。
他没有立刻上手，他的目光先是在錶盘、錶带和背壳上依次扫过，最终才拿起其中一块方头方脑，看起来最老土的。
“卡西欧的壳，西铁城的芯，翻新货。”他声音平淡，隨手將表扔回桌上。
他又拿起另一块做工精致的。
“这块倒是正经的香江货，不过是上一批的次品，这块电路板耗电快，按键触点容易氧化，不出三个月，必坏无疑。”
他一块接一块，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点出了每一块表的机芯型號、產地、是正品还是仿品，甚至连某个批次的通病都说得一清二楚。
彪哥脸上的轻蔑，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什么大水货，这分明是行家啊！
“跟我来。”
彪哥猛地站起身，第一次用正眼看许树，领著他走出了茶楼。
他带著许树，穿过几条巷子，走进一栋毫不起眼的居民楼。
推开一扇防盗门，里面不是住家，而是一个灯光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焊锡味的组装作坊。
十几名年轻的女工，像工蚁一样密集地趴在几张长条桌上，埋著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用最原始的电烙铁和镊子，飞快地將一个个比米粒还小的元器件，焊接到电路板上。
她们的手速快得惊人，动作机械而麻木。
许树站在门口，第一次亲眼见证了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山寨生產线。
简陋、粗糙且混乱。
但也別瞧不起人家，这可是未来的种子。
这就是那个即將席捲全球的世界工厂，最原始的雏形。
彪哥一直在观察许树的表情，见他脸上除了最初的震惊，並无半点鄙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他领著许树走到作坊的角落，那里堆著几箱刚从罗湖那边通过特殊渠道运来的元器件。
“靚仔。”彪哥指著那堆货，终於拋出了真正的考验。
“有眼光，不代表有实力。”
他看著许树，眼神锐利。
“下个礼拜，会有一批全新的液晶片到货，量很大，我一个人吃不下。你如果真有诚意，就准备好现金，跟我一起，把这批货接下来。”
他死死地盯著许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敢不敢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