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派的另一位炼虚后期长老冷笑了一声，从角落走出来。
“白元子，你是炼丹师，眼里只看得到丹药和灵石。
但宗门不是你的炼丹炉，是一个整体。
秦兽的战力已经超出了一个炼虚弟子能承受的因果范围。
六个炼虚被杀的因果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扛得住吗？
宗门替他扛得住吗？”
他说完转向青云子。
“宗主，我知道你不爱做这种决定，但今天这个决定你必须做。
交出秦兽，万灵盟拿人就走，青云宗还是青云宗。
不交，万灵盟隨时可以撕破脸。
一个合体修士加上十几个炼虚异族，青云宗挡不住。
我再说一句难听的，秦兽进青云宗才几百年？
他是飞升修士，不是我们从小培养的嫡系弟子。
为了一个外来的弟子，赌上整个宗门，值得吗？”
“他不是外来的弟子。”
姜尘一字一顿地把这几个字挤出来，“他是我飞升派的人。
他在青云宗拿了锻体功法，拿了炼丹丹方，参加过的宗门任务没少过一次。
他就算是飞升修士，也是青云宗的飞升修士。”
孟元在旁边插了一句：“姜尘，说到炼丹，赵天赐闭关衝击炼虚已经快六十年了，整个本土派等他破关等得望眼欲穿。
他若能成，不管对宗门战力还是丹道传承都是大好事。
你飞升派保秦兽是因为他能炼丹，对吧？
可我本土派也在拼命培养。”
白元子听到赵天赐的名字，目光微不可察地往孟元的方向偏了一下，没有接话。
姜尘则根本没接赵天赐这个话茬，直接转头看向青云子。
“宗主，你给个准话。”
青云子沉默了很久。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这位炼虚后期的宗主只说过一句话。
他一直坐在青玉案后面，双手交叉搭在拂尘上，苍老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大殿內所有人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秦兽是人才。”
青云子说，“但万灵盟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
魂元就在山门外，今天不给答覆，明日来的就是异族联军。
我作为青云宗宗主，必须以宗门存续为第一原则。
秦兽確实没错，所以我对不起他。”
他站起来，转身面向殿外，背对著满殿长老。
“从即日起，秦兽不再是青云宗弟子。
他在雷光谷所杀异族修士，属於他的私人恩怨，与青云宗无关。
宗门对他的行为不予追认，亦不予负责。
玄真，你去把这个决定通知魂元。”
姜尘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白元子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把他整个人按在原地。
白元子自己脸上也没有表情，但他按住姜尘那只手的手指关节是白的。
“好。”
姜尘声音沙哑低沉，“很好。
既然青云宗不护自己弟子，那我姜尘也没脸再待在这里了。
从今天起，我退出青云宗。”
白元子收回按住姜尘肩膀的手，抬手撩开额前垂下的白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本土派的长老，最后落在青云子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开口说了一句：
“我也退出。飞升派长老白元子，即日起脱离青云宗。”
风云道人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姜尘那双通红的眼睛又把话吞了回去。
姜尘伸手抓起刚才拍在石柱上的酒壶壶底已经拍瘪了一块，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下巴滴在凌霄殿的青石地面上。
他没有擦嘴，把酒壶往腰间一別转身朝殿外走去，白元子紧隨其后。
走到殿门口，姜尘停了一步，侧头留下一句话：
“我和白元子会联合飞升派的弟子，成立新的炼虚宗门。名字就叫青元宗。
青字取自青云宗，元字取自白元子。
取这个字，是念在当年飞升时青云宗收留过我们这群下界散修的旧情。
但旧情是旧情，骨气是骨气。
一个连自己炼虚弟子都不敢护的宗门，不值得任何人为它效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凌霄殿大门。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眾人的呼吸声。
青云子站在青玉案后面，始终背对著所有人，没有回头看姜尘和白元子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反驳青元宗这三个字。
他只是在所有人都散场之后，一个人在大殿里站了很久，拂尘搁在案上再没拿起过。
......
秦兽对万灵盟的事一无所知，对青云宗山门上的爭吵更是一无所知。
他已经在雷光谷深处待了整整二十年。
第二十六步的位置早就被他踩得跟自家院子一样熟了。
六阶雷霆劈在身上，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丹田里的雷种每旋转一圈，就会將周围的雷霆之力吸过来过滤一遍，把最精纯的那部分雷道本源反哺给他的骨髓和经脉。
这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提升，缓慢到换了別的修士在这里坐十年都未必能感觉到任何变化。
但他的肉身已经是中品通天灵宝级別，再加上小成层次的雷之法则，对雷霆本源的感知力不是普通炼虚能比的。
第三十五步。
这里的雷霆已经不是紫色，而是一种介於紫和黑之间的深色。
雷柱劈下来的时候声音不是炸响，而是一种沉闷低鸣。
秦兽在这个位置坐了一个月，深紫色的雷霆在他后背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骨头露出来的时候泛著银白色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口，手指沾了半凝固的血痂，放在鼻尖闻了闻，闻到的是一种焦糊的雷罡气息。
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第四十七步。
这里已经是雷光谷真正意义上的核心区域了。
地面上连焦黑的碎石都不见了，而是一种琉璃状物质。
琉璃层是墨绿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踩上去鞋底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天空中的雷云压得极低，低到秦兽伸手往上跳一下几乎能摸到云底。
云层中落下来的雷霆已经是纯黑色的了，跟他渡炼虚天劫时第九十九道雷霆的顏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