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第五层?”
他的大嗓门往下降了两度,多了一点郑重,“第五层圆满之后,肉身已经堪比下品通天灵宝了。
你来雷光谷是为了衝击第六层?”
“是。”
“那就巧了。”
雷烈一掌拍在巨锤的锤柄上,锤身发出一声嗡鸣,“我也在衝击肉身的下一关。
不过在衝击之前,我想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雷种。”
雷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秦兽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接话,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雷种是什么,道友应该听说过。
就像炼丹师的灵火一样,雷法是可以用雷种来增幅的。”
雷烈瞟了一眼谷口的方向,確认没有什么修士在注意这边,才继续说道,“雷光谷是上古雷光宗的遗址,雷光宗覆灭之前,在谷中封了一颗雷种,品阶极高,据说是六阶顶峰,甚至可能是七阶。
这颗雷种被封在雷域深处,寻常修士根本走不到那里,光是半路上的雷霆就能把化神后期的肉身劈成灰。
我这次来雷光谷,第一目標是找这颗雷种。
找到了雷种,炼化之后再去衝击肉身的下一关,事半功倍。”
秦兽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心里把“雷种”二字反覆咀嚼了几遍。
雷种確实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资源,和灵火同属天地奇物。
炼化之后,雷法威力的增幅不是加法级別的,是乘法级別的。
而且雷种本身蕴含的雷霆本源之力,对修炼雷属性锻体功法的人来说,价值更是无可估量。
如果能在雷光谷中意外获得雷种,那將对他的雷之法则修炼和《雷髓炼体术》第六层衝击带来巨大助力,甚至可能让雷之法则从入门推升到小成。
“雷道友是想邀我同行?”
“不绕弯子,是。”
雷烈咧嘴一笑,“往前十步以后,就是五阶雷霆,我抗得住,秦道友也抗得住。
二十步以后是五阶顶峰加偶尔的六阶雷劈,硬扛困难但还能撑。
再往深了走,三十步开外,六阶雷霆落如雨下,单独硬扛风险极大。
两个人结伴,轮流分担引雷、互相护法,同时往前推进,偶尔还能交换著適应,比单人死扛稳妥得多。
你锻你的体,我找我的雷种,两不相误。”
秦兽想了想,点了头。
別的不说,这壮汉性格坦荡、说话不拐弯、修为也相当,在雷域深处结伴的確比一个人硬闯要明智得多。
真要是找到了雷种,到时候各凭本事便是。
两人正说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两位道友,走好不送。”
语调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句极其普通的客套话,但那股子不咸不淡的酸味却掩都掩不住。
秦兽和雷烈同时回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看面相三十出头,身材瘦长,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袍子上绣著秦家族徽。
化神后期修为,气息不算弱,显然是常年锻体的人。
他正独自坐在一块被雷劈得焦黑的巨石上,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慢慢地磨著一柄短刀。
灵界秦家的人。
秦兽飞升时,不想和秦家牵扯太深,便没有选择加入秦家,眼前此人还是他第一位见到的秦家弟子。
雷烈却显然认识这个人。
他看了那秦家子弟一眼,摇了摇头,对秦兽说:“不用理他。”
秦家子弟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短刀举到眼前,对著刀刃吹了一口气。
“理不理是你们的事。我只是想提醒一句,这雷光谷深处的雷霆可不是闹著玩的。
两位道友修为虽高,也別太大意了。
走得太远,万一出了什么事,连替两位收尸的都没有。”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雷烈对秦兽道:“秦道武,灵界秦家的人。
在谷口待了快三十年了,修为不弱,锻体的底子也扎实,就是嘴不饶人。”
“三十年?”秦兽看向秦道武。
雷烈压低声音说:“三个月前,他想跟一个化神圆满的修士结伴进谷,那炼虚没搭理他,反而挑了个化神初期的小姑娘一起。
他觉得那帮人嫌他慢。
这事在我们这批锻体修士里都传过了。”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他那张嘴也就是个壳子,你看他的腿。”
秦兽顺著雷烈的目光看去。
秦道武的长袍遮住了大半截小腿,但在他偶尔挪动身体的时候,袍摆撩起一角,露出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焦痕。
化神后期,独自一人在雷光谷待了三十年,腿上留下了一片又一片连炼虚修士都未必愿意硬扛的焦痕。
这个人嘴上说著怪话,腿下一步也没有往后撤过。
秦兽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有些人不喜欢被人同情,也不喜欢被人夸讚。
秦道武这种人,你越是安慰他,他越是觉得你在可怜他。
什么都不说,反而才是对他的尊重。
他和雷烈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了雷光区。
第一步迈出去,天上就有一道青白色雷霆劈了下来。
秦兽不闪不避,让雷霆直接砸在肩膀上,肩上的肌肉微微一缩,把雷霆之力导入经脉。
第四层的五臟六腑淬炼和第五层的骨髓淬炼已经打下了底子,这种程度的雷霆对他来说和挠痒差不多。
雷烈在他身前三步的位置,走得比他还稳。
他的肉身显然也经过了极其扎实的雷霆淬炼,一道又一道雷霆劈在他身上,只是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浅浅白痕,白痕转瞬即逝。
走到第十步,天上劈下来的雷霆顏色从青白色变成了亮蓝色。
五阶雷霆。
秦兽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但不是不能忍受。
他一口气走到第十四步,和雷烈並肩站在一道標界石前。
地面从这一步开始,顏色从紫黑变成了深黑。
被六阶雷霆反覆劈出的焦痕层积了几千年,踩上去脚底都能感觉到一丝余雷。
“从这里开始,每一步都是硬仗。”
雷烈说著,指了指前方。
前方是一段深入到云层里的山道,道旁残留著一根断裂的阵纹石柱,柱身早已被劈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