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族炼虚先开了口。
“黑渊道友，目標已经到了万灵仙城。
五十多年前进的城，在一家客栈租了洞府，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我的人在城门口守了整整五十年，確认他没有离开过。”
黑渊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暗红色手指在石桌边缘一下一下地敲著。
敲了十几下之后，他停住手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五十年？”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不耐烦，“你们影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一个化神小辈而已，值得你亲自盯五十年？”
“值得。”影族炼虚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理由呢？”
黑渊歪著头看他，“我听说你们在青云宗那边折了不少人。
边境岛屿上死了六个化神，后来在宗门附近又折了几个探子。
加起来十几个化神，对你们影族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丟面子是真的。
但面子这东西，什么时候轮到炼虚亲自出马来找一个化神討了？”
影族炼虚沉默了片刻。
他的身体在虚实之间切换的频率加快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黑渊道友有所不知。”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层，“那六个化神的死法很蹊蹺。”
“蹊蹺在哪？”
“没有打斗痕跡。
没有灵力残留。
没有尸体。没有元神逃遁的跡象。”
影族炼虚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六个化神，其中一个是化神圆满，实力在我族中排名前三。
按计划，他们应该在几个时辰之內返回。
但他们没有回来。
我亲自去了一趟那座岛屿，岛上一切如常，树木没有烧焦，山石没有碎裂，空气中没有任何高於化神级別的灵力残留。
六个人像是凭空蒸发了。”
黑渊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椅子腿和石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响。
“你是说，杀他们的人出手快到让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黑渊的声音里那股子轻蔑淡了一些，多了一丝审慎，“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炼虚期。
你们查过青云宗的炼虚长老没有？”
“查过。”影族炼虚说，“事发前后，青云宗所有炼虚长老都在宗门內，没有外出的记录。”
“那就怪了。”
黑渊摸了摸下巴，“不是炼虚乾的，六个化神凭空消失……你怀疑那个叫秦兽的化神修士有炼虚级別的底牌？”
“不是怀疑。”
影族炼虚声音变得很轻，“我能肯定。
我族的探子在青云宗外围潜伏了数十年，搜集了所有关於此人的情报。
他是飞升修士，从下界飞升上来的，飞升时间不到两百年。
两百年的时间，普通飞升修士能修炼到化神后期就算天赋不错了，但他已经到了化神圆满。
而且，他在青云宗內门的名声很大。
五阶炼丹师，能稳定炼製五阶上品丹药。
一个散修出身的飞升修士，哪来的资源支撑他在炼丹术上走到这一步？
哪来的资源让他在不到两百年里从化神中期修炼到化神圆满？”
黑渊没有说话，但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还有一件事。”
影族炼虚继续说道，“此人手上有五阶御兽。
不是一只两只，据我族探子回报，他在边境岛屿驻守期间，曾经放出过不止一只五阶妖兽。
一个化神修士，带著数只五阶妖兽，再加上五阶炼丹师的身份。
黑渊道友，你觉得一个普通化神修士能同时做到这些吗？”
黑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不是酒，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他喝完之后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你说服我了。”黑渊说，声音比之前沉了不少，“此子身上有大机缘。
五阶炼丹师的身份、数只五阶妖兽、不到两百年修炼到化神圆满。
这些加在一起，確实不是一个普通化神修士能做到的。
你找我来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你是影族唯三的炼虚，你担不起失手的后果，所以想拉我一起上，对？”
“黑渊道友看得透彻。”
影族炼虚没有否认，“我確实是这个意思。
两个炼虚一起出手，一个初期一个中期，对付一个化神圆满，就算他有什么底牌，也翻不了天。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影族已经折了太多化神，不能连炼虚也折进去。”
黑渊咧嘴笑了一下。
“小心是好事。”
他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往椅背上一靠，“不过小心是要花钱的。
我的规矩你清楚。
我黑渊不白出手。
你要我帮你拿下一个化神小辈，报酬怎么算？”
影族炼虚的身体微微前倾。
“一块六阶资源。”
影族炼虚伸出一根手指，“外加那小子身上六成的资源归你。”
黑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杯子放回桌上之后，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块六阶资源可以，但资源分我要七成。”
“黑渊道友……”
影族炼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为难，“七成未免太多了。
你拿七成，我影族的探子盯了五十年，冒的风险一点不比你少，最后只拿三成？”
“你拿三成不少了。”
黑渊的语气很平淡，“黑渊道友，你把帐算清楚。
你是炼虚初期，我是炼虚中期。
你的隱匿能力在六阶空间灵虫面前全是破绽，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
真要动起手来，正面硬扛的事全得我来。
你拿三成，是拿了三成的分红。
我拿七成，是拿了七成的卖命钱。
你觉得呢？”
影族炼虚身体在虚实之间猛地闪烁了几下。
沉默在石室里蔓延开来。
“好。”
影族炼虚终究还是点了头，“七成就七成。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那小子的元神归我。”
影族炼虚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我要亲自搜他的魂。
我要知道他身上的机缘到底是什么，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还有。
他杀我六个族人的手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把这件事弄清楚，我寢食难安。”
黑渊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种老猎手看新猎手时的淡然。
“行，元神归你。我只要资源和灵石。”
影族炼虚点了下头，身体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石室里的灵光灯终於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噗的一声灭了，整间石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黑渊的声音还在迴荡：
“让你的人继续盯紧了，別在城里动手，万灵仙城的执法队不是吃素的。
等他出城，往偏僻处走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影族炼虚声音从黑暗最深处飘出来，只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