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赐转身要走,孟元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影族炼虚说要去万灵盟稟告,这件事你不用管。
万灵盟內部势力眾多,是个大杂烩。
那合体老祖会因为几个化神修士的死,就和青云宗拼命?
不可能。他根本不担心。”
赵天赐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联络点。
孟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在上面写了一封传讯,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灵光,向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传讯的內容很简单:“影族六位化神修士在东南边境岛屿陨落,疑似飞升派系炼虚修士出手。请宗门加强戒备。”
......
另一边,岛上,孙伯阳靠在石屋的墙边,手里的玉铲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
他的嘴角有一道乾涸血痕,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左眼的眼眶乌青一片,眼白上布满血丝。
衣襟上有几个脚印,灰尘和泥土混在一起,在深蓝色的布料上印出几个灰黑色的轮廓。
他抬起右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袖口上立刻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四天了。”
孙伯阳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他撑著墙壁站起来,走到水盆边,弯腰洗了把脸。
冷水碰到嘴角的伤口,刺得他咧了咧嘴。
他用手捧著水,慢慢地洗,把脸上的血渍和灰尘一点一点地洗掉。
赵天赐是四天前来的。
那天傍晚,孙伯阳正在灵药园里给七叶青莲浇水,大阵外突然落下一道遁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来人。
赵天赐,化神后期,本土派系的核心弟子。
之前在宗门里见过几次,赵天赐还拉拢过他,让他加入本土派系,他拒绝了。
大阵是五阶上品的,没有秦兽的令牌,外面的人进不来。
但赵天赐不是外面的人,他有青云宗的身份令牌,虽然权限不如秦兽,但足以让大阵打开一个临时入口。
赵天赐走进灵药园,目光扫过那两株灵药,然后在孙伯阳面前站定。
“孙师侄,好久不见。”
孙伯阳放下水瓢,拱了拱手:
“赵师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虽然和赵天赐都是化神修士,但中立派系就是低人一等,连称呼都是如此。
赵天赐没有回答,而是绕著灵药园走了一圈,把那两株灵药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七叶青莲的花蕾又鼓了几分,七七寿元果的果皮从浅金色变成了金色,距离成熟又近了一步。
“长势不错。”
赵天赐转过身,看著孙伯阳,“孙师侄照料灵药的手艺,宗门里找不出第二个。”
“赵师叔过奖了。”
赵天赐在石屋前的台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孙伯阳也坐。
孙伯阳没有坐,站在原地,等著赵天赐开口。
“孙师侄,上次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哪件事?”
“影族那六个化神修士。”
赵天赐语气平淡,“死在岛上,就在你眼皮底下。你看到了什么?”
孙伯阳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赵天赐盯著他看了几息。
“孙师侄,你在宗门待了两千多年,一直中立,不站队,不结派。你活得比谁都明白,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天赐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躺著一株紫灵芝,“这是五阶紫灵芝,市面上至少值五十万灵石。你收下,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事告诉我。”
孙伯阳看了一眼紫灵芝,又看了一眼赵天赐,摇了摇头。
“赵师叔,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赵天赐的笑容收了回去。
他把玉盒盖上,放回袖中,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他走到孙伯阳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孙伯阳,你是中立派,我不为难你。
但你得想清楚,在宗门里,中立派的日子不好过。
你一千多年才修炼到化神初期,没有资源,没有靠山,你还能撑多久?”
孙伯阳的后背贴著石屋的墙壁,没有后退。
“赵师叔,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赵天赐的手抬了起来,按在孙伯阳肩膀上。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孙伯阳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在咯咯作响,像被一把铁钳夹住了。
“你確定?”
孙伯阳咬著牙,没有说话。
赵天赐的灵力从手掌中涌出,像一根根针,扎进孙伯阳的经脉。
孙伯阳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瞬间布满了汗珠。
那种疼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经脉被外力强行撑开的撕裂感,比刀子割肉还要疼上十倍。
孙伯阳没有叫出声。
他的嘴唇咬破了,鲜血顺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但他一声都没有叫。
赵天赐鬆开手,退后一步。
“我再问你一遍。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孙伯阳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右手捂著左肩,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赵天赐的目光。
“赵师叔,我发过天道誓言。不能说。”
赵天赐眉头皱了起来。
天道誓言。
他明白了。
孙伯阳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一个天道誓言,比任何威胁利诱都管用。
能让孙伯阳发下天道誓言的人,要么是实力碾压,要么是给了孙伯阳无法拒绝的好处。
“谁让你发的誓言?秦兽?”
孙伯阳没有回答。
“还是……另有其人?”
孙伯阳依然没有回答。
赵天赐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孟元长老的推测。
飞升派系的炼虚修士在暗中保护秦兽。
如果孙伯阳的天道誓言是那位炼虚修士让他发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一个炼虚修士,想要让一个化神初期的灵植师闭嘴,太容易了。
“孙伯阳,你好自为之。”
赵天赐转身,走出了大阵。
遁光亮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孙伯阳靠在墙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肩膀上的伤还在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粘在皮肤上,绷得紧紧的。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左臂,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天赐……”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说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