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稷

第一百六十七章 洛阳风雨


    第167章 洛阳风雨
    “九分。。。”荀采喃喃。
    她走到刘备身边,看著沙盘上的成都。
    “夫君入成都后,当如何?”
    “安民,抚士,屯田,练兵。”刘备说,“益州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但经此一乱,元气大伤。需三年,才能恢復。”
    “三年后呢?”
    刘备没答。
    但荀采懂了。
    三年后,兵精粮足,可图天下。
    帐外雨声渐大,敲在帐篷上,像战鼓。
    成都,皇宫后园。
    雨小了些,但没停。园子荒了,杂草丛生,几株梅树开了花,粉白的花瓣被打落一地,混在泥里。
    马相独自坐在凉亭里。
    亭子漏雨,滴滴答答,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手里攥著个酒壶,已经空了,但还攥著0
    身上那套礼服湿了半截,披风拖在泥水里,黄绸变成了土黄色。
    登基三天了。
    他想像中的皇帝,不是这样的。
    应该有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有万民拥戴,有天下太平。
    可现实呢?
    百官是凑数的,万民在哭,天下。。。只有成都和几座城,还被雨浇得像个落汤鸡。
    “陛下。”
    身后传来声音。
    马相回头,是赵祗。
    赵祗撑著把油纸伞,深衣下摆也溅了泥,但神色平静。
    “丞相。”马相声音哑,“有事?”
    “王大將军又纵兵劫掠了。”赵祗走到亭边,收伞,“城南三家富户被洗劫一空,杀了十七口人,抢走女眷八人。百姓堵在宫门外哭诉。”
    马相闭了闭眼。
    “知道了。”
    “陛下,”赵祗盯著他,“不能再纵容了。军纪不整,民心尽失。一旦汉军打来。。
    “”
    。
    “哪来的汉军?”马相打断,“郤俭死了,郡县散了,谁敢来?”
    赵祗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汉中刘备。”
    马相手一抖,酒壶掉在地上,碎了。
    “刘备?”
    “是。”赵祗说,“探子来报,汉中日日操练,粮草往米仓道运。刘备已上书朝廷,请命平叛。朝廷。。。很可能准。”
    马相站起来,又坐下。
    他觉得冷。
    “刘备。。。有多少兵?”
    “不清楚,探子还在探。”
    “他。。。会来吗?”
    “会。”赵祗声音冷,“而且很快。”
    雨又大了,里啪啦打在亭顶上,像箭矢。
    马相盯著地上的碎瓷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赵祗:“丞相,你有办法吗?”
    赵祗躬身:“整军纪,屯粮草,据城死守。同时派人联络益州未失的郡县,许以官爵,让他们起兵呼应。只要撑过三个月,朝廷必有变,当权者不会坐视刘备入益州。”
    马相点头:“好,你去办。”
    “但王大將军那边。。。
    “”
    “我去说。”马相起身,“传王饶来。”
    赵祗退下。
    马相独坐亭中,看著雨幕。
    他想起柳庸,那个送钱送信的帐房先生。
    柳庸说:事成之后,富贵共之。
    富贵有了,但怎么这么。。。虚呢?
    脚步声咚咚响,王饶来了。
    他没撑伞,浑身湿透,但满脸红光,显然刚喝过酒。
    “陛下!”他咧嘴笑,“找臣啥事?”
    马相盯著他:“王饶,从今日起,不许再纵兵劫掠。”
    王饶笑容僵住。
    “陛下,弟兄们提著脑袋造反,享乐几日。。。
    ,“我说不许!”马相拍石桌,手掌震得发麻,“再抢,军法处置!”
    王饶脸色沉下来。
    他盯著马相,看了三息,然后抱拳:“是。”
    转身就走。
    脚步很重,踏得雨水飞溅。
    马相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皇帝,可能当不长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像送葬的纸钱,撒了漫天。
    二月二十,洛阳,南宫。
    天还没亮透,宫墙上的积雪映著灰白的天光,晨雾瀰漫,把殿宇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寅时三刻,百官已经候在殿外广场,按品级站成黑压压的方阵,呵出的白气匯成一片雾。没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今天是朔望大朝。
    辰时正,钟鼓齐鸣。宫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德阳殿。
    殿內烧著炭盆,暖烘烘的,但气氛比外头还冷。
    灵帝刘宏坐在御座上,脸色苍白,眼袋深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有事奏来。”
    第一个出列的是司徒袁隗。
    他六十来岁,三綹长须,深紫色朝服,声音洪亮:“陛下,益州牧人选,悬而未决已逾半载。刘焉忠勤干练,熟知蜀事,臣以为当速定。”
    话音落,几个大臣附和。
    “臣附议。”
    “刘焉確为良选。”
    灵帝嗯了一声,看向站在文官首列的刘焉。
    刘焉出列,躬身,声音沉稳:“臣蒙陛下信重,敢不竭诚。然益州僻远,蛮汉杂处,郤使君在任多年,恐难骤离。臣请缓议。”
    话说得漂亮,谦虚,顾全大局。
    灵帝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黄门侍郎跌跌撞撞衝进来,扑通跪倒:“陛、陛下!益州八百里急报!”
    满殿一静。
    灵帝直起身:“念。”
    侍郎展开绢书,手抖得厉害:“绵、绵竹贼人马相反,聚眾数千,杀县令李升,开仓放粮,自称天公將军。。
    “”
    声音在殿里迴荡。
    死寂。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反了?!”
    “马相?何人?”
    “绵竹。。。离雒县不过二百里!”
    大臣们交头接耳,脸色各异。有人惊惶,有人皱眉,有人。。。眼神闪烁。
    刘焉站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对。
    时间不对。
    柳骏约定的信號还没到,马相怎么就反了?还提前了那么多?!
    他强压下心头惊涛,出列,跪倒,声音悲愤:“陛下!郤俭失德至此,竟致民变!臣请速发兵平叛,以安社稷!”
    灵帝还没反应,张让先冷笑:“刘公,马相反在议你为益州牧之时,岂非天意示警?”
    这话毒。
    直指刘焉“不祥”。
    刘焉抬头,盯著张让,眼神冷:“张常侍此言何意?莫非以为马相反,是刘某指使?”
    “老奴不敢。”张让摇头,“只是巧合太过,令人疑竇。”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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