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稷

第一百六十四章 裂痕初现(下)


    第164章 裂痕初现(下)
    吴四嚇了一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丞相,这话可不能乱说!王饶手下有一万人!”
    “一万人,乌合之眾。”赵祗说,“真打起来,禁军三千,足以制他。”
    吴四不说话了。
    他看著赵祗,眼神复杂。
    这个书生,平时看著文弱,没想到心这么狠。
    “丞相,”他最后说,“再等等吧。等马爷。。。等陛下想明白。”
    赵祗没再坚持。
    他知道,吴四说得对。现在动王饶,就是內訌,马相不会答应。
    他转身下城。
    背影有些佝僂。
    二月初十,出事的是个婢女。
    婢女姓陈,叫小娥,原是雒县太守的妾。太守死在乱军中,她被掳来成都,送进皇宫伺候马相。人长得清秀,识几个字,会弹琴,马相挺喜欢她,常让她在身边。
    那天下午,马相在偏殿歇息,小娥在一旁煮茶。茶是蜀南的新茶,水是沱江的活水,煮出来清香扑鼻。
    马相喝了一口,点头:“好茶。”
    小娥低眉顺眼:“陛下喜欢就好。”
    马相看著她,忽然问:“你恨我吗?”
    小娥手一颤,茶壶差点打翻。
    “奴婢。。。不敢。”
    “说实话。”
    小娥沉默良久,低声:“恨。”
    马相笑了:“恨就对了。我也恨郤俭,恨那些当官的。”
    他顿了顿:“但恨归恨,日子还得过。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
    小娥没说话,只是添茶。
    傍晚,赵祗匆匆来报,说在城南截获一封信,是小娥托人送出城的,內容是向江州太守求救,说马相暴虐,请速发兵。
    马相愣住。
    “她。。。真这么写?”
    “信在此。”赵祗呈上。
    马相接过信,展开。字跡娟秀,確实是女子笔跡。內容写得很详细:马相如何纵兵劫掠,如何滥杀无辜,如何奢靡无度。。。
    他看完了,把信放下。
    “人呢?”
    “已押在偏房。”
    马相起身,走到偏房。
    小娥被反绑著,跪在地上,头髮散乱,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平静。
    “为什么?”马相问。
    小娥抬头,看著他:“陛下杀了我夫君。”
    “那是战场。”
    “战场就可以滥杀?”小娥声音颤抖,“我夫君是文官,没拿过刀,没杀过人。他被乱兵砍死在书房里,手里还拿著笔。”
    马相沉默。
    “陛下说恨当官的,”小娥笑了,笑出泪,“可陛下现在,不就是最大的官吗?”
    马相胸口像被捶了一拳。
    他转身,走出偏房。
    赵祗跟上来:“陛下,此女留不得。若放了她,后患无穷。”
    “关著吧。”马相摆手,“別杀她。”
    “陛下!”赵祗急道,“妇人之仁,会害死所有人!”
    “我说关著!”马相吼出声。
    赵祗闭嘴,但眼神阴沉。
    马相回到正殿,瘫在虎皮椅上,觉得浑身乏力。
    小娥的话,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是啊,他现在不就是最大的官吗?
    和郤俭有什么区別?
    不,有区別。
    郤俭是贪,是坏。他是。。。他是为了报仇,为了弟兄们有口饭吃。
    可报仇之后呢?
    弟兄们有饭吃了吗?有,但吃的是抢来的粮。百姓呢?百姓在哭,在死。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小娥那双平静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赵祗来报,说小娥在牢里自尽了。
    用腰带掛樑上,发现时身子已经凉了。
    马相盯著他:“怎么死的?”
    “自尽。”赵祗重复。
    “谁看管的?”
    “禁军。”
    “吴四呢?”
    “吴卫尉昨夜巡城,今早才回。”
    马相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天刚亮,街道上还是一片狼藉,几个早起的百姓在捡拾散落的粮食,动作偷偷摸摸,像做贼。
    风灌进来,冷。
    “陛下,”赵祗在他身后说,“乱世当用重典。心软,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马相没回头。
    “出去。”
    赵祗躬身退出。
    马相独站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捲封官名单,看了又看。
    十八个將军,三十六个太守。
    名字陌生,面孔模糊。
    他忽然觉得,这把椅子,坐得有点冷。
    二月十五,汉中,南郑。
    雪彻底化了,地上露出黑黄的泥,被连日的小雨泡得稀烂。沔水开始涨潮,浑黄的江水裹著枯枝败叶,轰隆隆往下游冲。河岸边的柳树抽出些嫩芽,星星点点的绿,在阴天里看不真切。
    军营里,气氛比天气还沉。
    中军帐里,炭盆烧得旺,但没人觉得暖和。刘备坐在主位,左手边关羽、张飞,右手边简雍、牵招。荀采坐在他侧后方,裹著件银狐裘,手拢在袖里,脸色有些苍白,孕吐还没完全过去,但眼神清亮。
    简雍是昨夜秘密回来的。
    一路风尘,袍子下摆溅满了泥点,脸上带著倦色,但精神还好。他正在匯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正月十五,绵竹起事。马相杀县令李升,开仓放粮,聚眾数千。正月二十二破涪县,都尉张任战死。二月初三破雒县,刺史郤俭。。。授首。”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卷薄册,摊在案上。
    “这是马相如今兵力的大致估算:核心精锐约三千,是跟著他从盐井出来的老兄弟。裹挟的流民、破產农户,约两万。总兵力。。。號称三万,实数应在两万五千左右。”
    张飞倒吸一口凉气:“两万五?!他娘的一个月就滚出这么多人?!”
    简雍点头:“马相开仓放粮,又打出诛郤俭的旗號,投靠者甚眾。”
    关羽丹凤眼眯著:“装备呢?”
    “差。”简雍翻过一页,“核心三千人有刀有甲,是从涪县、雒县武库抢的。其余两万多人,多是竹矛、农具,甚至还有拿木棍的。弓弩极少,骑兵几乎没有。”
    “粮草?”
    “涪县、雏县仓库的粮食,加起来约有几十万石。按两万五千人算,够吃。
    。。一整年。”
    一整年。
    刘备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著。
    一整年后,粮尽。
    要么继续抢,要么溃散。
    “马相现在在何处?”他问。
    “成都。”简雍说,“二月初八入成都,占刺史府,改称大成殿,自封大成皇帝。封官。。。封了十八个將军,三十六个太守。
    “”
    张飞嗤笑:“皇帝?他也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