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稷

第一百六十章 黄天再立(上)


    第160章 黄天再立(上)
    郤俭又看向陈勃:“你,去催各郡豪强,让他们出人出粮。告诉他们,马相要是打过来,谁都別想好过!”
    陈勃躬身:“是。”
    “还有,”郤俭揉了揉太阳穴,“给汉中刘备送封信,就说。。。益州有乱,请他协防米仓道,別让叛军流窜到汉中。”
    一个属官愣了下:“使君,刘备是汉中都尉,管不到益州。。。”
    “管不到也得管!”郤俭拍案,“他现在实际掌控汉中,手里有兵。就算不出兵,壮壮声势也好,起码让马相知道,北边还有人盯著他!”
    属官忙记下。
    郤俭挥手:“都去办事!”
    眾人退出,堂里只剩郤俭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觉得头疼欲裂。
    马相。。。
    一个盐工头子,一个贱民,他怎么敢?
    还天公將军,学张角?
    郤俭忽然想起去年加盐税时,下面报上来的民怨。当时他没在意,盐工嘛,贱民,杀一杀就老实了。
    现在看,闹大了。
    他睁开眼,看向堂外。
    天阴著,又要下雪。
    涪县城外十里,马相的大营扎在一片河滩上。
    营帐是抢来的布幔、草蓆搭的,歪歪扭扭,但数量多,白花花一片,沿著河滩蔓延出去二里地。营里人声嘈杂,有煮饭的,有磨刀的,有赌钱的,还有打架的,都是新投的流民,不懂规矩。
    中军帐是个大点的布篷,里头铺了层乾草,马相坐在草堆上,面前摊著张简陋的地图,是吴四从一个乡塾先生家里抢来的。
    “马爷,”吴四指著地图上的涪县,“张任带了三千郡兵,守在这。咱们要是硬攻,伤亡小不了。”
    马相没说话。
    他盯著地图,手指在涪县位置点了点,又划向县。
    打下绵竹后,队伍滚雪球一样膨胀。现在他手下有近万人,真正的精锐只有五百,是跟著他从盐井出来的老兄弟。其余的都是流民、破產农户,还有趁乱投靠的地痞,纪律差,但人多势眾。
    人多了,粮食消耗也大。绵竹仓库那八千石粮,眼看就要见底。
    必须打下雒县,州治仓库里,有粮,有钱,有兵器。
    “张任。。。”马相喃喃,“听说过,是个硬茬子。”
    “何止硬茬子。”吴四压低声音,“这人出身蜀郡张氏,从军二年,剿过山匪。他带的郡兵,是益州最精锐的。”
    马相抬眼看他:“那你说,怎么打?”
    吴四搓手:“咱们人多,围城。涪县城小,存粮不多,围他一个月,不攻自破。”
    “一个月?”马相摇头,“咱们等不了一个月。粮食快没了,军心会散。”
    他顿了顿:“而且。。。柳先生走前说了,要快。打得越快,朝廷越来不及反应。”
    吴四不说话了。
    马相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布帘。
    外头,上万人的营地乱糟糟的,但有一种野蛮的生气。火光点点,人声喧器,远处还有人在唱俚曲,调子跑得没边。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
    “传令,明天一早,攻城。”
    吴四一惊:“马爷,咱们云梯都没造几架。。。”
    “不用云梯。”马相走回地图前,手指在涪县城墙上划过,“张任守城,必重北门,因为那是咱们来的方向。南门呢?南门临河,城墙矮,守军少。”
    他抬眼:“咱们明攻北门,暗袭南门。”
    吴四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对。”马相咧嘴,脸上那道疤扭动,“找五百水性好的,今夜泅水过河,潜伏在南门外芦苇丛里。明天北门一开打,南门守军必然调去增援,那时,就是机会。”
    吴四连连点头:“妙!马爷英明!”
    马相摆手:“去挑人。要老兄弟,要机灵的,嘴严的。”
    “是!”
    吴四退出帐篷。
    马相独坐草堆上,盯著地图上的雒县。
    打下涪县,雒县就在眼前。
    郤俭。。。
    他想起弟弟死时那双不甘的眼睛。
    快了。
    翌日,辰时。
    涪县北门外,鼓声震天。
    马相亲率三千人,列阵城下。阵前摆了二十架简易云梯,就是毛竹捆接,前端包了湿牛皮。还有十几辆撞车,是拆了民房的门板、梁木现钉的,粗糙,但结实。
    城楼上,张任按剑而立。
    他二干来岁,方脸,浓须,甲冑擦得鋥亮。看著城下黑压压的叛军,他嘴角扯了扯。
    乌合之眾。
    阵型散乱,旗帜歪斜,兵器五花八门,就这也敢攻城?
    “將军,”副將低声,“看阵势,得有三千人。”
    “三千?”张任冷笑,“三千头猪罢了。传令,弓弩手准备,等他们进入百步,齐射。”
    “是!”
    城下,马相举起环首刀。
    “攻城!”
    鼓声更急。
    三千人嚎叫著往前冲。脚步声、吶喊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地面发颤。
    城上箭如雨下。
    第一波箭雨,射倒了几十人。但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云梯架上城墙,叛军咬著刀,手脚並用往上爬。
    守军往下扔滚木、擂石,浇热油。惨叫声接连不断,尸体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战况激烈。
    张任亲自在城头督战,哪里吃紧,就调预备队补上。北门守军一千人,被打得抬不起头,但阵线没破。
    半个时辰后,叛军第一次攻势被打退。
    丟下两百多具尸体,退到一里外重整。
    张任抹了把脸上的血,是溅上的,不是他的。
    “就这点本事?”他嗤笑。
    副將也笑:“將军神武。”
    正说著,南门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警钟。
    张任脸色一变。
    “南门出事了!快,调五百人过去!”
    话音刚落,一个传令兵连滚爬上来:“將军!南门被攻破了!叛军泅水过河,趁虚而入,已经杀进城了!”
    张任脑子嗡的一声。
    声东击西?
    中计了!
    他拔剑:“亲兵队,跟我去南门!”
    但晚了。
    南门一破,叛军如潮水般涌进城。守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北门守军听说南门丟了,顿时溃散,有人往城里跑,有人往城下跳。
    马相在城外看见城头骚乱,知道得手了。
    他再次举刀:“杀进去!活捉张任!”
    叛军第二次衝锋,这次没遇到像样抵抗。北门很快被撞开,叛军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