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何叶听著自己那些陈年糗事，一时间感慨万千。
那些事情明明就是发生在一两年前，至今想来仿佛记忆犹新，但仔细回想，却又仿佛过去了二十多年。
四十岁的人生记忆与十八岁的青春回忆早已完全融合，何叶有些不確定，自己究竟是重生了，还是夺舍了十八岁的自己。
身为局中人，他自然知道妍姨口中的自己，当时是多么的混蛋和不可理喻。
事实上，自己和妍姨確实还没有对这段记忆进行过復盘，刚才妍姨说的那些话，基本都是她的推测。
虽不中，亦不远矣……
细想之后二十年人生际遇所得，上辈子妍姨余生孤苦伶仃，未尝就与自己毫无关係。
当时自己有贼心没贼胆，妍姨又何尝不是？
只是如今却已好事成双，再也无法证实心中猜想。
有机会的话，真得好好谈谈当年这段事……
正在胡思乱想，房间里，林婉已经问出了那个问题。
何叶心中好奇，屏气凝神附耳过去，准备再听一听妍姨怎么说。
不远处，房门轻响，有朦朧灯光投射在过道上。
一道倩影出现在门口，秦婉华睡眼朦朧出来，端著水杯直奔水吧而去。
何叶不敢出声，生怕嚇到婉姨，更怕惊扰到房间里母女两个聊天。
好在过道里有灯光散射，秦婉华接了半杯水端起来啜饮，习惯性转身靠在吧檯上，一眼就见到了小情郎在那里鬼鬼祟祟偷听。
“干嘛呢这是？”秦婉华摘了拖鞋，赤脚踩在温热的地砖上，放下水杯款步而来。
答案不问可知，她便学著小情郎的样子，也附耳门边，开始偷听起来。
房间里，苏妍沉吟片刻，缓缓答道：“说不上来，就高考那天，我特地赶回来做饭，他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妍姨的声音缓慢而又轻柔，却又带著无比的坚定，何叶闻言，不由惊嘆不已。
到底是搞侦查的出身，这个敏感程度，实在是太强了。
“当时他那个厚脸皮的劲儿，哪像个半大孩子，简直就是个老色鬼！”
苏妍言之凿凿，林婉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苏妍一下子期期艾艾起来：“反正……反正就让人觉得色眯眯的……你大概知道就行，別问那么详细……”
林婉一听就不乐意了：“您看您，关键时刻掉链子！哪有话说一半不说的，您还想不想让我睡觉了？”
苏妍无奈说道：“他……他偷偷摸我屁股……”
“啊？”
林婉一声轻叫，一门之隔外，秦婉华抬手捏了小情郎腰肢一把，面带娇嗔，无声说了句“小色鬼”。
何叶汗顏，伸手抱住婉姨开始揩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秦婉华拍了小情郎作怪的手掌一记，倒也不是真心拒绝，继续专心去听屋里两人说话。
“那之后吧，每天都腻得不行，还都能说出来一番大道理，我爭不过人家，又怕影响他考试，便都由著他胡来……”
这时，林婉插话道：“就像考试结束后，您换上旗袍去接他？”
苏妍笑著嘆了口气，轻声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当了这么多年警务人员，什么样的流氓地痞没见过？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呃……”林婉显然有些受不住她如此粗俗，可转念一想，毕竟这才是妍姨的本来面目。
“一方面是怕影响他考试心情，另一方面，其实也是觉得对不起他，就想著这一辈子就这一回，就顺著他好了……”
苏妍语调幽幽，有些悵然，又有些欢喜：“幸亏他成绩还算理想，不然吶，我得自责死。”
林婉一听不乐意了，嗔道：“那就不是『还算理想』吧？全省第一哎！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苏妍得意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吧！一看你心理素质就不行，你看我，都没往心里去！”
林婉也不拆穿她，只是说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您开始正式面对这件事，不再装糊涂和逃避的呢？”
苏妍沉默下来，显然是在考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门外，何叶与秦婉华却心知肚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不是好姐妹捷足先登又居中引介，她又怎么可能轻易下得了那个决心？
阴差阳错，却又自然而然。
只是这个现实，却没法真的跟小丫头说清楚。
两口子暗暗替苏妍著急，都在想如果此时此刻是自己，应该怎么说。
这时候苏妍开口了。
“这话呀，也就是你问，別人问我都不说……”
捧了小校花一把，苏妍这是给自己爭取反应时间，紧接著，便听她说道：“他先跟盼盼好的，当时我就只觉得高兴，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有一点点小失落的，不过当时真的没想太多……
“等到后来，听盼盼说起来，他跟爱琳和陈丽娜都好上了，说实话，我特別惊讶，也特別难以接受。
“当时还只是是为替你盼姐抱不平，如今回头再看，才知道，其实很复杂……”
苏妍语调平缓，但其中的落寞和不甘，饶是时隔多日，仍是依稀可辨。
林婉轻声附和道：“是呀，这种事，搁谁都接受不了，也就盼姐宠著他了……”
“是呀……”苏妍感慨一声，隨即没好气说道：“別人也就罢了，她陈丽娜何德何能呀！我当时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真的特別生气，特別难过，那感觉，哎……”
林婉默然片刻，隨即轻声道：“感觉自己辛苦养大的白菜，让猪拱了？”
苏妍豁然开朗：“对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隨即改口道：“这么说也不对……”
门外两口子相视一眼，以为她是觉得这么说陈丽娜不合適要收回刚才的话，不成想苏妍却道：“说猪都便宜她了！明明就是我辛辛苦苦养大了一盆兰花，天天抱著稀罕，她上来咔咔几口，给我当白菜和土豆子给啃了！”
林婉听得忍俊不禁，她心地善良，却不愿意这么背后讲究別人，哪怕那人是陈丽娜，是她觉得彆扭且欣赏不来的人，她也不愿意这么做。
“娜姐其实人挺好的，也……也没您说的那么不像样……”
“她？嘁！”苏妍冷哼一声，隨即嘆了口气道：“她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有两个臭钱太张扬，从一开始我就看不惯！
“好傢伙，当年的好姐妹，如今成了我的外甥媳妇！上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