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讖言与敕號雾山神君
很快，雾山村民就远远的看到，一支规模惊人的队伍，正不急不缓地靠近。
为首的是骑马的甲士，后面则是长长的车队与侍从。
“这些是什么人？”
有村民忍不住惊呼。
这阵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没多久，有甲士来村里打听情况，阿牛等人也从甲士的口中得知，来人竟然是大王。
並且，大王准备亲自前往雾山脚下举行祭祀，祭祀雾山之神！
阿牛等人愣住了，眼睛瞪得极大。
眾人面面相覷，面上布满了震惊之色。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惊动大王，大王还亲自前来祭祀。
与此同时。
队伍中央。
周幽王与褒姒远远望著雾山。
山间雾气瀰漫。
整座山笼罩在一层朦朧白纱之中。
而在那雾气繚绕的山顶之上。
一抹淡淡金光，正隱隱闪耀。
看著这一幕，周幽王与褒姒脸上布满了惊异之色。
申武等人，竟然所言非虚！
周幽王神情一凛。
他原本只是半信半疑，如今亲眼看到这异象，心中的轻慢之意顿时消散了不少，神情也变得慎重起来。
“这雾山当真是神异————”褒姒静静望著那山顶金光，美眸中带著几分惊嘆。
没多久。
在祝官的安排之下，眾人行动了起来，一处恢宏的祭坛，在雾山脚下的空地搭建了起来。
祭坛之上铺著洁白祭布。
一件件青铜礼器被摆放整齐。
鼎、簋、尊、爵，在晨光之下泛著沉重的青铜光泽。
祭坛之前。
三牲等祭品也被牵了上来。
黑牛、白羊、肥豕————
甲士肃立四周。
旌旗在晨风之中微微摆动。
隨行官员、仪仗队、宫廷侍从、祭祀人员围拢在周围。
整个山脚之下，瀰漫起了一股肃穆庄重的气氛。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祝官身穿玄色祭服，头戴高冠，缓缓走上祭坛，朝著雾山方向深深一拜。
隨后，他高声朝著四周道，“肃静！”
“祭祀將启！”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就连远处围观的村民们，也是屏住了呼吸。
祝官此时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祭文，展开之后，高声诵读，“惟雾山之神。”
“山川之灵。”
“今有周天子率群臣至此，以牲牢清酒敬告山灵。”
他的声音在山谷之间迴荡。
“前日王命使者登山，欲察山中神异。”
“凡人愚昧，不识神威。”
“冒犯神灵。”
“今特备三牲厚祭，以谢其过。”
“愿山神垂怜，息怒止威。”
“护佑山川，安定四方————”
很快，祭文读完，祝官高声道，“献祭！”
几名祭官立刻上前。
青铜酒爵之中盛满清酒。
酒液被缓缓倒入祭坛前的土地之上。
酒香瀰漫。
隨后，黑牛、白羊、肥豕依次献上。
火盆燃起。
青烟裊裊升腾。
祝官再次高声说道，“天子祈告！”
周幽王走到祭坛最前方，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青铜酒爵。
望著雾山，周幽王沉声说道，“雾山之神在上，予为周天子。”
“前日麾下之人无知，误犯神威，今以牛羊豕三牲，清酒为奠，亲至山下祭告————”
说到这里。
周幽王微微停顿，將酒缓缓洒落在地，酒液渗入泥土之中。
“若山中真有神灵。”
“请息威止怒。
“9
“宽宥凡人之过。”
说完，他微微躬身。
四周群臣见状，也纷纷躬身行礼。
“愿山神息怒！”
“愿山神息怒！”
声音在山林之间迴荡。
青烟升起，缓缓飘向那雾气繚绕的山顶。
仿佛祈愿，即將被送往山中神灵所在之处。
此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望向雾山，等待著山神是否回应。
雾山顶。
雾山脚下这么大的动静，苏尘自然不会什么都没有察觉。
看著正在举行祭祀的周幽王姬宫涅，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无语。
他也確实是没有想到，这周幽王会亲自前来雾山举行祭祀，这是真的不怕死？
不过，想到这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做出烽火戏诸侯的事情，现在出现在这里，似乎也算是合理。
西周末年，周幽王继位时西周已处於衰落状態，內忧外患，关中地震、旱灾频发，民眾流离失所，对外攻伐犬戎失败，国力进一步削弱。
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採纳奸臣虢石父的计策，多次无故点燃烽火台，谎称犬戎入侵。
诸侯率兵赶来救援，却发现是骗局，逐渐对周幽王失去信任。
褒姒目睹诸侯狼狈模样后大笑，幽王因此欣喜若狂，並重赏虢石父，此后诸侯多次被骗，不再上当。
真正的犬戎攻破镐京时，周幽王再次点燃烽火求援，但诸侯已不再信任信號，无人出兵救援，导致幽王被杀，褒姒被俘，下场悽惨。
西周版狼来了的故事。
不过，烽火戏诸侯，这件事有很多疑点，很像是后面的人，为了抹黑周幽王编造的。
就像是同样被抹黑的紂王、秦始皇一样，怎么编都是由胜利者说的算。
更加可信的原因，应该是周幽王宠褒姒，废掉原太子，立褒姒的儿子为太子。
原太子的外公是申侯，申侯非常愤怒，联合犬戎攻破了王都镐京。
公元前771年，犬戎攻入西周王都镐京，周幽王逃至驪山被杀。
这一事件，直接导致西周灭亡，东周春秋战国由此开启。
苏尘沉思著。
不过，无论如何，不管这周幽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亲自请来祭祀赔罪，也確实是有一点诚意。
正常来说，西周天子作为天下共主，天子只祭天、地、祖先。
山神这种地方神，一般是不祭祀的。
苏尘摇了摇头。
他也懒得管王权更替这种事，不过看在这周幽王前来赔罪，並且举行了盛大祭祀的情况下，想了想，还是稍微提醒一下好了。
至於对方能不能摆脱命运，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周幽王、祝官等人等了好一会，也没有见雾山有什么异样，更没有见到传闻中的雾山之神回应。
一时间，他们脸上儘是失望之色。
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想。
雾山之神，是不是真的存在————
就在他们这么想著，以为山神不会出现之时。
忽然，山间雾气微微翻涌。
一道幽远而縹緲的声音，自雾山传来。
那声音並不高，却像是在每个人心中响起。
飘渺、神秘。
仿佛在吟唱著诗歌，又仿佛在念诵著某种古老的讖言。
“人族共主周天子，听好————”
“当旧言被遗弃。”
“遗弃者將引狼而来。”
“北方的风將越过城墙。”
“荒野的狼將踏入王庭。”
“城墙倒塌，王旗坠落————”
“谨记吾之言————”
话语最后微弱，直至消失，让人有种刚刚听到的是错觉一般的感觉。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错觉。
刚刚真的有声音，迴荡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耳边！
至於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几乎不用多思考，他们就猜出了是谁。
“雾山之神？！”
竟然真的有雾山之神？！
甚至，雾山之神还回应了他们的祭祀？
不过。
雾山之神方才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雾山之神————这是降下了神讖？”
“讖言？”
主持祭祀的祝官脸色骤然大变，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身为祝官，自幼学习祭祀与占兆之事，自然知道若神灵降言，多半是预示祸福的大兆。
方才那几句话，显然並非吉兆。
想到这里，他额头已经隱隱渗出了冷汗。
他能想到的，周幽王自然也想到了。
周幽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难以压下的不安。
雾山之神的话语虽然隱晦难懂，但其中的几句意思，並不难听出来。
遗弃者將引狼归来，北方的风將越过城墙，荒野的狼將踏入王庭——————
这些话语连在一起，让人很难不產生某种联想。
难道，將来会有外敌入侵王都？
甚至————
连王城都会沦陷？
想到这里，周幽王心中一沉。
北方？
他下意识地望向北方群山的方向。
莫非，是北方那些戎狄蛮夷？
这雾山之神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周幽王无法確定。
但，这几句讖言，却像一根刺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最后，这场祭祀，在一片沉闷而压抑的气氛之中结束。
雾山之上，云雾依旧繚绕。
山巔那一抹若隱若现的金光，也渐渐隱入了雾气之中。
祭坛之下。
周幽王率眾下山，怀著沉重的心情，启程返回王都。
车马缓缓行进。
旌旗猎猎。
然而队伍之中，却再没有来时的喧闹。
眾人心情复杂。
有人震惊於雾山之神竟然真的存在，也有人疑虑重重。
那雾山之神所言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些隱晦的言语，究竟是讖言，还是雾山之神为了戏耍大王，对大王说的戏言？
一时间，眾人各怀心思。
一路上，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而坐在王车之中的周幽王，一次次地抬头，望向远处北方的方向。
十余日后。
车队回到了王都镐京。
回王都之后，周幽王便立马下了一道王命。
封雾山为神山，雾山之神敕號雾山神君！
並下令，修建山神庙，每岁春秋两祭，皆需以太牢之礼祭祀雾山神君。
王命传出。
雾山、雾山神君之名，很快便在王畿之地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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