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没有你们,没有大清,对我很重要!
林动不动声色道:“你倒是猜的不差,你能猜出我的具体身份吗?”
洪承畴道:“看你的年纪,你应当是郑经之子,不是郑克臧,就是郑克块。”
“让我想想,你应该是郑克块。郑克臧不会轻易离开延平王府,陈昭娘太宠他了。”
林动笑道:“不愧是洪太师,了不起。不过,郑克块这个名字,我不怎么用了。我现在化名朱凯旋。”
洪承畴道:“隆武赐予你家国姓,你家称朱姓自无不可,只是我大清为了消解前明法统,称令祖为不伦不类的郑成功而已。
“令祖名成功,你名凯旋,倒是一脉相承。然而成功未成功,凯旋当真能凯旋吗?”
林动道:“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洪承畴,你一手造就过去的大势,確实是个人物。奈何將来天下大势,在我而不在你!”
附近的蒙古侍卫们,已经察觉异常,康熙用蒙古语让他们缓缓包围寧寿宫,他以为林动听不懂蒙古语,林动却听得分明,只是並不在意。
原来,此地是太皇太后的寢宫,大玉儿是蒙古势力在满清的代言人,这些侍卫都来自科尔沁草原,是纯正的蒙古人,纯的连汉话都不会说,因此洪承畴才敢以汉语和林动长篇大论,不怕泄密。
洪承畴眸子之中精光一闪,点点头道:“你也是个人物,我所做之事,何等隱秘,却被你看出端倪。你一番翻云覆雨,逼得我不得不现身。”
“说起来,咱们都是福建老乡,我和你曾祖是一个县的,少年时还有过一面之缘。这大清国,可以说是有一半,是咱们福建人的天下。”
“原本我为大清设计的宏图之中,没有你们延平王府的位置,因为你们接连內斗,力量已失,没资格再在这大好河山上分一杯羹了。”
“等三藩一灭,你们反手可除,甚至统兵將领,我都安排好了,正是你们郑家的老对头施琅。”
“不过你却能於无声处造惊雷,震动天下!此番你计已成,结果无非是鰲拜死而三藩反,大清乱而四海爭。好好一个太平盛世的局面,被你祸害没了。你乱天下之能,堪比袁绍。”
“但你也证明了你自己!大家都是同乡,我可以让你分一杯羹。我们之间,本无什么深仇大恨,你曾祖也不是我害死的,是你祖父杀的八旗兵太多太狠,激怒了那帮建奴而已。”
国姓在厦门之战,击毙的八旗將佐就达八十多人,俘虏的满洲兵也有三百人。
杀死的满洲兵就更不知多少了。
满清绿营水师,更是被国姓一战全灭。
此战之后,满清破防严重,颁布了严厉的迁界禁海之策,之后杀死了郑芝龙报復。
也因此,国姓才有时机从荷兰人手中收復台湾,进而欲图吕宋。
奈何国姓英年早逝,郑氏集团再一次內斗,实力大跌。
如今此消彼长之下,国姓打出的战术优势,已然是冰消瓦解。
这也是洪承畴说之前不可能给延平王府分一杯羹的原因。
但是现在林动靠著政治阴谋,扰乱了洪承畴的诸多部署,取得了战略优势,洪承畴便有拉拢之意。
林动冷笑道:“你打算收买我?”
洪承畴淡然道:“政治嘛,和做买卖也差不多,在收买这方面,我大清一向大方的很。”
“要是孔有德不被李定国所杀,今日的三藩可就是四藩。他们哪个不是裂土分疆呢?
这样的价码,就是明太祖也给不起!”
林动道:“那你给我的价码是什么?”
洪承畴打量著林动道:“你一身明朝衣冠,显然是不打算剃髮易服,其实我也不想剃髮易服,只是不那么在乎而已。”
“这样吧,你若愿意投降,率领延平王府放弃对大明的支持,效忠我大清,我可以允许你们承天府不剃髮易服,循朝鲜旧例,成为我大清外藩。”
“你可获封忠义靖海王,继续在承天府关起门,在那小朝廷里称王称霸。这便是西游记里面如意真仙所说的“与人为奴,怎可比自在为王”!”
林动道:“我还以为你要把福建封给我呢,没想到你这么小气。”
洪承畴道:“大清现在连三藩都容不下了,说把福建分给你,那是欺你。”
“福建太大,人口太多,你若得福建,便如同游龙归海,届时腾云驾雾,哪里是我大清能制?”
“唯有你们那小小的承天府,比之朝鲜且大有不如,孤悬海外,正適合为你的封国。”
“不过,你得的好处,却是三藩加起来都不能比的。”
林动好奇道:“怎么说?”
洪承畴道:“天下的白银,多是洋人从海外运来,我大清是不怎么產白银的,日本现在锁国,白银產出也少了。”
“是以海贸,是天下第一大利,你们郑家曾经就是海贸之中的行家,不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我国的茶叶、瓷器、丝绸、大黄行销海外,每年获利,都是一座银山啊!这些年为了对付你们,迁界禁海,可是损失巨大啊!”
“你归降大清之后,我可以取消迁界禁海,划定泉州、广州为特殊商行所在地,咱们一起合伙开商行,將来大清对外贸易,都经由你手,由你郑氏专营。”
“你们郑家只要有钱,就能重建舰队,横行於海洋,也不怕朝廷卸磨杀驴。”
“反正我们总是要和洋人做生意的,多你一个人分利,也没什么大不了。朱凯旋,你要知道,这样的条件,是你曾祖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如今唾手可得。”
林动也不由惊讶,洪承畴给的这条件,当真是极好。
“你未免也太大方了吧?”林动道,“海贸之利,可不是三瓜两枣。”
洪承畴笑道:“其实,我个人很欣赏你。”
“欣赏我?”
“不错。”洪承畴道,“你对玄燁的高论,我都知道了,你了不起啊,把我的心思猜透了。更厉害的是,你能看清我的治国妙手。这样的你,便有资格在我规划的盛世之中,分一杯羹!”
说著,洪承畴面露得色,沉声道:“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在想著怎么才能千秋万代他们战胜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世家门阀、宦官外戚、武將藩镇。”
“到了大明,已经是既无宦官专政,也无外戚专权,藩王难以作乱,武將无法割据,那些流寇,更是不堪一击。但偏偏天灾人祸之下,反而是后金蒙古这些外敌,把大明搅的不得安生。”
“崇禎是我故主,我是真怜悯崇禎啊,他虽然刚愎自用,决策屡屡失误,但是多是败给天命。他一边打后金,一边打流寇,怎么挺得住?”
“要是两敌去其一,我都能帮他平定乱世。两敌此起彼伏,互相策应,以我之才,也无力回天。”
“因此决定篡清之后,我就思考如何千秋万代!”
“对后金和蒙古这些蛮夷,我乾脆把他们拉进来,分一杯羹,然后暗暗给后金和蒙古人减丁。既保持他们骑兵的武力优势,又不让他们数量膨胀。哪一次旗人数量增长太多,就对外用兵,折损一波便是,总能精妙控制他们的人数。”
“至於蒙古,拉拢其王公,不断联姻,腐化他们。以晋商弱其牧民,以黄教愚其心智,逼牧民多子出家,久而久之,蒙古永不为患。”
“至於关外蛮夷,如索伦人,让他们出兵,却不许他们种地,也不放汉人去关外,虚其根本。使其永不为患,永世为奴。”
“在汉人这边,以星罗密布的八旗驻防城,监察天下。再设柳条边,不许汉人前往边疆,让汉人难以获得战马。对汉人文官士绅,用八旗压制。再反过来,用汉人的人数优势,嚇唬八旗。”
“对汉人平民,我也核算过,他们一家人一年大致需要三十两才能生存,我以税收等压制,让其只能获得二十七两,每年倒欠三两。”
“大概就是这么个比例,因各地收入不同而数目不同,但终归是让他们吃不饱,也饿不死。这样他们终日奔波,就无心思考,无力造反了。”
“届时,你助我打败三藩,你的舰队协助我大清封锁沿海,不许汉人与洋人接触。我再以商鞅驭民五术在內压制。”
“如此,我和你就是一样的汉人门阀,再利用满蒙之力锁死北方游牧,利用你之力锁死海洋,那样將有一个千秋万代的王朝,至少能有八百年气数啊!”
“八百年的富贵,你还不满意吗?”
洪承畴不仅仅是对林动说了这番话,更是说给屋內躲藏起来的康熙听,拉拢林动之余,顺便教子。
林动道:“日本幕府的德川家康说,统治的真諦是让农民饿不死也吃不饱,你倒是和德川家康异曲同工,是一类人啊!”
“德川家康此语甚妙!”洪承畴笑道,“你是懂我的,你、我、德川家康都是一类人,我们为什么要打生打死呢?不如一起合作吧!你所求的,不就是富贵吗?”
林动嘆息道:“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虽然你说的很动人,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洪承畴吃惊道,“嫌我给的不够多?”
何止是洪承畴,就连房间里的康熙,也大大吃惊。
洪承畴给的东西,康熙都觉得心疼,暗暗吐槽他是“爹卖崽田不心疼”,没想到居然还是收买不了林动。
林动反问道:“你觉得,你和钱哪个对我更重要?”
洪承畴一愣,说道:“你如此处心积虑的逼我出来,把我的心思猜的这么准,肯定是我对你重要。”
林动摇头道:“再想。”
洪承畴道:“不会是钱吧?”
林动道:“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没有你们,没有大清,对我很重要。”
洪承畴慍怒起来,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看出来了,权你不要,钱你也不要,那你想要什么?反清復明就是一个口號,你不会当真了吧?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