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夜幕下的怪物营寨
乌云吞没了月色,夜幕如墨。
森林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连往常的夜虫鸣叫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
湿冷夜风贴著地面爬来,捲起腐烂泥土与魔物腥膻的气息,不断钻进衣领。
雷恩趴在一处由灌木与乱石遮掩的土坡顶端,全身紧贴地面,將自己融入阴影之中。
他屏住呼吸,將“黑暗视觉”与“鹰视”同时催动到极致,眼前那片厚重的黑暗,这才缓缓化开层次,逐渐显露出远处那个令人心悸的庞大轮廓。
那哪里是什么怪物营寨?分明就是一座狰狞的怪物要塞。
整座要塞依託一段天然隆起的陡峭岩壁而建,粗大原木构筑的围墙高达三四人之高,蜿蜒相连,圈占出大片土地。
要塞內外不见一丝灯火,完全沉没在周遭的黑暗里,仿佛一头蛰伏於深渊的上古巨兽。
木墙之內,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著一座高耸的箭楼,轮廓尖锐,犹如巨兽背脊上根根竖起的骨刺。
而木墙之外,则是另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蹣跚的身影,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它们眼窝深处跳动著幽蓝色的火焰,骨骼关节摩擦,发出连绵不绝的“咔擦————咔嚓————”脆响,匯聚成一片死亡背景音,正是那数以万计的亡灵。
其中,绝大多数是人形骷髏,还夹杂著一些体型扭曲的骷髏兽,构成了一道无边无际的森白屏障,在黑暗中无声涌动著。
整个场景,与克劳斯的描述完全吻合,只是此刻夜幕笼罩,少了那些喧譁操练的魔物大军,更添了几分阴森诡譎的死寂。
“小子,”身旁传来沃伦压低的声音,老游侠同样紧贴地面,灰眸在黑暗中闪著弱化版“黑暗视觉”的微光,““影鸦”刚回来,营寨內部悄无声息,除了箭楼里那些抱著弓打盹的哥布林哨兵,还有几支零散的巡逻队,没有看到绝大部分魔物的踪跡。”
“它们应该都挤在营寨內部那些窝棚里,或是岩壁一侧的几个洞穴內,和咱们预料的一样,黎明前是它们最鬆懈的时候。”
在沃伦的身旁,那只漂亮的穀仓猫头鹰正静静地立在一根低矮的断枝上,黑色的圆眼偶尔转动一下,也是无声无息。
“前辈,有发现老余烬本体的踪跡吗?”
雷恩轻声问,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座黑暗要塞。
“没有。”
沃伦缓缓摇头,回应道:““影鸦|只是在空中俯瞰,靠太近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被妖花控制,就像是那些冒著黑雾的魔物一样。”
“它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低矮窝棚,岩壁一侧的几个洞穴、以及散落著几栋歪歪扭扭的木质建筑,老余烬很有可能就藏在其中某栋建筑內,或是某个洞穴內。”
闻声,雷恩微微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前辈,根据“影鸦”的观察,儘快绘製一幅营寨內部布局图,卢卡斯队长的“旧刃|就在我们左手边的乱石堆后做最后准备,等下找机会递过去,能给他们做个重要参照。”
“我马上开始。”
沃伦从储物袋里取出羽毛笔和一小片皮纸,开始快速勾勒。
雷恩的自光从远处的怪物营寨收回,扫向自己周遭的黑暗。
在他的身边,除了全神贯注的沃伦,珍正伏在不远处,琥珀金长枪横在身前,紫眸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索顿矮壮的身躯巧妙地藏在一块岩石的阴影后,紧握巨盾,看上去蓄势待发,温妮紧挨著雷恩,兜帽下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心里默诵著某个咒文,显得有些紧张,“无面人则依旧是橘猫形態,默默凝视著那座巨大的魔物要塞。
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林间阴影中,戴维的“利齿”小队以及其他四支临时划归雷恩指挥的小队,也都屏息凝神,完美地隱藏在各处,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此刻,距离他们从营地连夜急行军出发,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夜晚,距离计划中发动全面行动的黎明前夕,已是近在咫尺。
除了雷恩带领的这支临时冒险团,埃莉诺率领的“九十六號|冒险团、以及克劳斯率领的“钢铁之环”冒险团,也已经在其他两个方向各就各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雷恩身旁的蓝色小鸟,突然轻轻动了动。
它抬起头,用喙部轻轻蹭了蹭雷恩的手指,一股带著跃跃欲试的意念传入了雷恩脑海。
它也想去营寨那边看看,想帮忙侦查。
雷恩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丝惊讶。
这还是小傢伙第一次主动提出参与侦察任务。
在这之前,这小傢伙虽然灵性十足,也跟著沃伦的“影鸦”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但毕竟还是只雏鸟,雷恩甚至怀疑,它是否能够一口气飞出足够远的距离。
但从小鸟传递来的意念中,雷恩能感受到一种混合著关切、勇气与渴望证明自己的坚定,它似乎也被这紧绷的气氛所感染,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沉默了片刻,雷恩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小鸟头顶丝绸般的羽毛,同时传递过去叮嘱的意念:“儘可能不要靠近营寨,在空中盘旋观察即可,如果累了,立刻回来。”
蓝色小鸟再次蹭了蹭他的手指作为回应,旋即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目送小鸟离去,雷恩將目光重新聚焦在营寨外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亡灵海上。
按照预定计划,凯文的“玫瑰之翼”小队,此刻也应该开始行动了。
几乎就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下方远处,亡灵海的边缘地带,一道苍白的魔法光束骤然爆发,瞬间撕裂了那片区域的死寂。
一队身影从林间跃出,正是凯文和他的四位职业者队友。
他们沿著亡灵海的边缘快速移动,不断攻击著那些零散游荡的亡灵。
重甲壮汉的战锤挥舞间风压呼啸,砸碎数具骷髏,徒手的女冒险者身影如电,掌风所过之处幽蓝火焰接连熄灭,凯文更是毫无保留,一道道大范围的苍白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骷髏成片崩解,效果极为显著。
望著凯文手中涌动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生机的灰暗能量,雷恩微微领首。
他原本以为,这位贵族少爷是一位修习死灵学派的法师学徒。
印象中,只有那些以操弄灵魂与负能量著称的施法者,才能掌握如此克制亡灵的手段。
然而,真相却出乎意料。
据埃莉诺所言,凯文与她同为牧师,只是他所信仰的,是颇为罕见的死亡领域。
诚然,这类牧师手中流淌的並非是象徵神圣的圣光,而是裹挟著终末气息的暗蚀神术,其外在形態確实与死灵法术颇为相似。
但他们力量的根源却截然不同。
死灵法师以智慧与奥术窃取死亡之力,將其化为工具。
而死亡牧师,则是以信仰为桥樑,直接沟通並代行那维繫宇宙平衡的终极法则。
他们並非杀戮的使徒,而是死亡的守门人,他们不崇拜毁灭,却能理解所有生灵必將抵达的终局。
他们以维护生与死的循环为己任,也往往是那些邪恶死灵法师的死对头。
亡灵海的边缘,凯文等人的攻击,如同在平静湖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遭的亡灵立刻被惊动,幽蓝的火焰齐刷刷转向攻击者的方向,开始向著凯文小队所在的位置涌去。
“开始了————”
雷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死死锁定那片越来越混乱的区域。
对手,真的会这么轻易上当?
雷恩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如果凯文他们在第一环就失败,那么后续的所有计划,佯攻牵制、潜入斩首都將很难实现,他们这三股力量,甚至无法越过眼前的亡灵海去袭扰营寨。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著。
只见凯文小队在亡灵海中且战且退,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队形始终保持著完整。
涌向他们的亡灵越来越多,从几十,到几百,再到几千————形成了一股极为庞大的森白洪流,紧紧咬在他们身后。
隨著森白的骨海开始沸腾,向著那支小小的队伍汹涌而去,凯文小队承受的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几次险象环生,差点被亡灵扑倒淹没。
仅仅只是远远看著,雷恩就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撞击胸腔的声音。
那位重甲战士拼尽全力抵挡著正面衝击,徒手女冒险者和另外两位队友也奋力清除著侧翼威胁,凯文本人则在护卫下快速准备著什么。
五人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仿佛隨时都会倾覆。
就在汹涌而来的亡灵海,即將彻底吞噬摇摇欲坠的五人之际,凯文所在的位置,空间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一道內部光影流转不定的椭圆光门,以惊人的速度凭空撑开,直径足有一座城门大小,小队五人毫不迟疑,转身就向光门內衝去。
而身后,那些被彻底激怒的亡灵,也疯狂涌向了那扇散发著空间波动的光门。
短短十几次心跳的时间,原本数量惊人的亡灵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了下去,直至木墙外围空空如也,只留下了狼藉的地面和那座孤零零的营寨。
“这么顺利?”
土坡上,雷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旁的沃伦、珍、索顿等人,也是一副相同的惊讶神色。
他们原本以为怪物营寨会有什么动作,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计划进行得似乎有些太过於顺利了。
同一时间,从遥远的“埋骨之溪”中上游方向,隱隱传来了一阵似曾相识的恐怖震颤,即便隔著这么远距离,也能通过地面隱约感知到。
雷恩知道,那是“清道夫巨骸”感知到了错误的负能量淤积,开始履行清理职责了。
凯文他们恐怕正面临著被巨骸吞噬的巨大危险,但雷恩此刻已无暇分心担忧。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有所行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周围隱藏在黑暗中的队员们,做出了一个前进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