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先锋军前敌指挥部。
蒋xianyun將武汉的通电和公文重重拍在桌子上。
“统帅部这是一粒米都不打算给,直接把我们往死里逼。”
“三万刚刚收编的部队需要给养,城防需要重建。”
“凯shen这是要让我们饿死在南京城里。”
林征看完公文,毫不在乎。
他隨手將那份盖著统帅部大印的纸扔到一边。
“想用粮食拖死我。”
“他算错了。”
“我既然敢收下这座城,就养得起这些人。”
林征整理了一下领口,抓起桌上的军帽。
“走,陪我去个地方。”
说罢,他迈开脚步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槛处,林征的脚步忽的一顿。
他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蒋xianyun。
“去传达命令。”
“把城內所有黄埔出身的军官和学生,全都给我叫过来。”
“不论是先锋军的,还是刚收编进来的。”
“一个不落,全部集合。”
蒋xianyun愣了一下。
但参谋长的直觉让他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师座,您是要去中山陵?”
林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
径直走出了指挥部大门。
两个小时后。
紫金山脚下。
黑压压的军官人群列队整齐,静默无声。
数千名黄埔门生匯聚於此。
队伍中,有先锋军的核心將领,也有刚刚脱离武汉统帅部、满身血污的中央军师长与团长。
陈geng、杜聿ming、黄wei等人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在场的所有人,军装上都沾满了硝烟、泥土和未乾的血跡。
很多人身上还缠著渗血的白绷带。
全场鸦雀无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肃穆而厚重的悲壮感。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明白林征將他们召集於此的用意。
林征走到队伍最前方。
顺著通往陵寢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数千名黄埔门生紧隨其后。
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显得异常沉重。
通往陵寢的石阶上布满弹痕,两侧的松柏被炮火烧得焦黑。
到处都是战爭留下的疮痍。
走到祭堂前。
林征停下脚步。
他脱下军帽,夹在臂弯里。
静静地看著祭堂中央那尊汉白玉雕像。
林征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
他是黄埔一期的学生。
当年,他听过先生教诲,立过誓言。
如今,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先生。”
林征的声音低沉,却在这空旷的祭堂內外久久迴荡。
数千名黄埔门生站在石阶上,屏息凝神,眼眶开始发热。
“学生林征,带著黄埔的同学们,回来看您了。”
“金陵收復了。”
“当年您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今天,学生们把这天下的担子,挑起来了,还没挑完,可也快了,那一天不会太远!”
身后的將领们屏住呼吸,很多人已经红了眼眶。
杜聿ming和黄wei看著林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在场的数千名军官,本是同门师兄弟。
可这些年,他们跟著武汉那位统帅,打的都是什么仗。
內战,败仗,被拋弃,被当成政治筹码,甚至在不同的阵营里拔枪相向。
直到今天,站在这里,听到林征的这番话。
看著满目疮痍却重获新生的金陵城。
他们才找回了当年穿上军装时的那份初心。
林征抬起头,直视著雕像。
“有人在算计粮食,有人在算计地盘。”
“有人把同胞的命当成棋盘上的弃子。”
“学生不认这些规矩。”
“学生只认一条。”
“华夏的土地,不能让外人践踏。”
“华夏的百姓,不能当亡国奴。”
“那些苟且钻营、只顾爭权夺利的人,守不住您的基业。”
“学生来守。”
“只要先锋军还有一个人活著,这面抗日的旗帜,就不会倒下。”
林征退后半步。
双脚併拢。
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陈geng、杜聿ming、黄wei,以及石阶上的数千名军官。
齐刷刷地脱去军帽。
动作整齐划一,深深弯下腰去。
起风了。
紫金山上的松涛阵阵作响。
像是在回应著这些浴血归来的將士。
像是在见证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林征直起腰,重新戴上军帽。
转身。
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后,数千名军官自动向两侧让开,隨后迈开整齐的步伐,紧紧跟上。
....
金陵城內。
街道依旧平整,商铺的招牌还掛在原处。
鬼子占领这座城后,为了粉饰太平,为了向外界宣扬他们那虚偽透顶的“大东亚共荣圈”。
没有大肆破坏民居建筑。
表面上看,这座六朝古都似乎还在正常运转。
但生活在这里的华夏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走在街上,看到那些掛著偽善笑容的鬼子巡逻队,老百姓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是一种不见血的软刀子。
强迫商户掛膏药旗,强迫路人鞠躬行礼,用刺刀逼著孩童学日语。
那种压抑,不是肉体上的疼痛。
是一根无形的绳子,死死勒住每个人的脖颈。
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生怕哪天惹了主子不高兴,一家老小就会在深夜里人间蒸发。
这些日子,留在城里的人过得很不舒服。
如同行尸走肉,麻木地熬著日子。
直到红旗插上中华门。
先锋军的部队进城后,直接接管了防务,隨后后勤部队在各大街口和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口大铁锅。
劈柴生火,开始熬粥。
米香和肉香混杂在一起,顺著初秋的风,飘进了千家万户。
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什么乱事。
先锋军的后勤士兵们在街边忙碌著。
他们搬出来许多的碗,然后用大木桶挑水过来,把这些碗筷都冲刷乾净。
街角,几个胆子大些的百姓终於走了出来。
先锋军士兵见状,上前搀扶,將一位老人从里面背出来,然后小心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老人枯瘦如柴,长期的担惊受怕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肌肉衰退,让他连站立都十分困难。
看到有人带头,这十几个被救出来的人,也陆续围拢过来。
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依旧被笼罩在这种安静压抑的氛围里面。
负责分发的士兵废了很大的劲儿,把碗筷洗乾净,盛好粥,然后把肉粥递给他们。
百姓们木著接过肉粥,然后慢慢啜饮。
在日本人的偽善统治下,他们习惯了麻木,习惯了藏起所有的情绪,不敢有任何奢望。
第一口没什么的。
但是粥落到肚子里面,暖呼呼的感觉散开到手脚的地方。
烫到嘴了也好,有些太稀了也好。
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
后来,慢慢的,不知道怎么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睛看到的东西就变得模糊起来了。
老人浑浊的眼泪掉到碗里面,泛起一丝涟漪。
“回来了,你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