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被那根捲曲的电话线扯著,倒掛在半空。
“您好,这里是城东警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餵?餵?有人吗?”
客厅空无一人。
……
城中村。
这里是吴白白天发现灾厄踪跡的地方。
这片区域一共藏著三只灾厄,他反手举报了两只,特意留了一只作为今晚的口粮。
夜色深沉。
吴白裹著一件宽大的黑袍,踩著发霉发黑的水泥台阶向上走。
很快,他停在了四楼421房间的门口。
吴白抬起手,指节刚触碰到门板。
“轰……”毫无徵兆,防盗门瞬间炸裂。
一只由数百具森白骸骨强行扭曲,压缩而成的巨手。
重重地轰在了吴白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倒飞了出去。
直接撞碎了楼道的护栏,从四楼跌落,砸进了一辆停在楼下的小轿车中。
“轰隆……”
楼上的墙壁被蛮横地撞穿,烟尘瀰漫,一只体型超过两米的恐怖生物缓缓走出。
它浑身皮肤呈现出病態的灰白色,仿佛被水浸泡许久的浮肿尸体。
每一寸皮肤上都挤满了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它的右臂是一条粗壮的巨型骨臂,左臂则异化为一把锋利的骨刀。
【灾厄序列044·多面暴君】
多面暴君站在四楼边缘,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著楼下严重变形的轿车。
突然,小轿车残骸中射出数不清的触手。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一颗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巨茧缓缓升起。
多面暴君的瞳孔剧烈收缩,它身上那些原本还在哀嚎的人脸,此刻竟同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但它没有退。
嘶吼一声,直接从四楼跳下,双脚踏碎地面。
紧接著,它直起身,咆哮著朝吴白髮起了衝锋,宛如一台失控的人型坦克。
吴白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数不清的触手瞬间射出,隱约可见上面覆盖著绿色的粘液。
多面暴君抬起左臂骨刀,疯狂挥砍。
一根触手被斩断。
两根触手被斩断。
但触手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仅仅几秒钟,它的攻势就被瓦解,四肢被十几根触手死死缠住,吊在了半空中。
触手上的绿色粘液接触到它皮肤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那是强酸在腐蚀血肉。
这正是吴白吞噬了灾厄序列142·猩红荆棘后,得到的强酸腐蚀能力。
“吼……”
多面暴君发出痛苦的狂吼,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
眼看吴白就要下杀手。
突然,一颗小石子软绵绵地飞来,砸在了他的一根触手上,然后弹落在地。
“放开我哥哥,放开我哥哥,你这个坏人。”
吴白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穿著脏兮兮校服的小女孩正哭喊著跑过来。
她满脸是泪,手里还紧紧抓著另一块石头。
吴白挑了挑眉,一根触手调转方向,直射向小女孩。
“不要……”
被困住的多面暴君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原本已经力竭的它,竟然硬生生地挣脱了一边触手的束缚,试图扑向那边。
但剩下的触手立刻將它死死按回原地。
另一边,触手已经捲住了小女孩的腰,將她举到了吴白面前。
“大坏蛋,放了我哥哥。”小女孩悬在半空,一边哭,一边挥著小拳头砸在触手上。
多面暴君看到那条触手上並没有腐蚀粘液,这才鬆了一口气。
隨即扯著嗓子大喊道:“我让你吃,只要你放了我妹妹,我让你吃,我不反抗了。”
吴白沉默了片刻,操控触手將小女孩缓缓放到了多面暴君面前。
“他不是你哥哥,你哥哥已经被怪物寄生了,他现在是吃人的怪物。”
小女孩的小腿在空中乱蹬,哭得更凶了:“他就是我哥哥,就是我哥哥。”
多面暴君放弃了所有挣扎,它低垂著那颗狰狞的头颅,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放了她……求求你放了她,你要吃就吃我吧。”
吴白皱起了眉。
一只灾厄,一个人类。
还是兄妹?
这让他有点下不去嘴了。
他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和吴敏敏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人类强者围杀,那个傻丫头会不会也像这样。
哪怕手里只有一块石头,也要哭著衝上来保护自己?
突然,吴白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那边几道人影正狂奔而来。
他嘆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隨即,他转身带著一人一灾厄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某处烂尾楼。
四面漏风的毛坯房里,吴白將两人扔在了地上。
“哥哥。”
小女孩落地的一瞬间,就跌跌撞撞地扑向多面暴君。
多面暴君似乎怕自己现在的样子嚇到她。
身上灰白色的皮肤迅速褪去,骨骼回缩,几秒钟內就变回了人类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清瘦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年纪和吴白差不多大。
小女孩一头撞进年轻人的怀里,死死抱著他的腰。
“薇薇,別怕,哥在。”
年轻人跪在地上,用力搂紧了怀里的小小身躯,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一旁的吴白满脸问號。
他並没有恢復人类形態,因为黑袍没了,他不想暴露身份。
他打量著这对兄妹,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本身是人类灵魂,虽然身体变成了海帕杰顿,但对自己妹妹好是合情合理的。
可这个纯种的灾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说吧。”吴白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类,一个灾厄,为什么会相依为命?”
听到声音。
小女孩立刻从年轻人怀里钻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年轻人面前,警惕地盯著吴白。
年轻人咬著牙,强撑著站起来,伸手將小女孩拉到了自己身后。
“我叫计安,这是我妹妹,计薇薇。”
吴白点点头:“然后呢?灾厄为什么会將一个人类当作妹妹?”
“因为……她救过我的命。”
计安靠在粗糙的水泥墙上,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
“一年前,那时候我很弱,遇到了一队专门猎杀灾厄的赏金猎人。”
“我被打得半死,拼命跑,最后钻进了一个臭水沟旁边的垃圾堆里。”
计安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妹妹,眼神变得柔和。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我闻到了味道……活人的味道。”
“我当时只想吃肉,想喝血,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在翻垃圾桶,她也发现了我。”
计安苦笑了一声。
“我当时想扑上去咬断她的喉咙,但我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看著她走过来,以为她会尖叫,会跑,会通知斩厄司,或者拿石头砸死我这个怪物。”
“但是她没有。”
“她从怀里掏出半个脏兮兮的馒头。”
“那是她那天翻了一整天才找到的唯一一点食物。”
“她把馒头掰碎了,一点点塞进我嘴里。”
“一边塞一边哭,说:大狗狗,你別死,吃了就不疼了。”
“我吃了那个馒头,那是人吃的食物,对灾厄来说根本没有营养。”
“但我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计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那天晚上,她为了照顾我,把自己身上唯一的破棉袄盖在了我身上。”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伤口癒合了一些,可她却因为又冷又饿,晕倒在我旁边,身上烫得嚇人。”
“看著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我突然不想吃她了。”
“我背起她去了诊所,抢了药,救活了她。”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烂尾楼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吴白沉默地看著这对兄妹。
那半个馒头的故事,让他想起了吴敏敏。
那个傻丫头,以前家里穷的时候,总是把唯一的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
然后傻笑著说自己在减肥,其实肚子一直在叫。
这操蛋的世道。
怪物未必无情,人却未必有义。
吴白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显然是打算放过这对兄妹。
计安见状,神色一变,突然喊道:“您能等一下吗?”
吴白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还有事?”
计安咬了咬牙,鬆开妹妹的手,上前一大步。
“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贴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您是灾厄序列001·海帕杰顿吧?”
“我能感觉得到……您跟那些只知道杀戮的低等怪物不一样。”
“您有理智,您是『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希冀与恳求:“如果您不嫌弃……我想认您做老大。”
“我不怕死,也不怕脏活累活,杀人也好,抢地盘也好,我都能干。”
“我只想跟在您身后,在这个世道里,给薇薇爭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