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古月娜陨落
“我是————古月？”
站在奈何桥头，那仅剩残魂的女子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个被赋予的名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火苗，带著全然的迷茫与空洞。
银色的长髮不再流淌光辉，绝美的容顏也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如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偶。
在哈洛萨那深邃如星渊的视角中，古月娜的灵魂体正发生著不可逆转的变化。
隨著那些代表著不同法则感悟的彩色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般，持续不断地从她魂体內飘散、剥离，她的存在本身也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虚幻。
构成她灵魂本质的灵光在黯淡，轮廓在模糊，仿佛隨时都会彻底融化在这片灰濛濛的轮迴雾气之中，了无痕跡。
那些被她视若性命、支撑其纵横星海的法则力量，此刻正成为加速她消亡的催化剂，被轮迴无情地抽取、收纳。
她本能地停下脚步，站在奈何桥斑驳古朴的桥头，低头望向桥下。
那是一条浑浊不堪、水色暗黄、仿佛沉淀了世间所有悲苦与遗忘的河流忘川河。
河水无声流淌，死寂中透著诡异。平滑如镜的河面，此刻却清晰地倒映出她那张茫然失神的绝美脸庞。
然而，那倒影並未静止，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之中，浮现出种种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这些画面，並非她此生记忆的回放，而是————另一个“古月娜”的一生！
在哈洛萨强大到足以干涉现实、扭曲认知的神识操控下，他以自身记忆中那些来自异世、模糊却又关键的碎片为蓝本，结合对古月娜性格与命运的理解，將那条未曾在此世发生的、属於“原著”的轨跡，以最为真实、最为细致的方式，具现化在了这忘川河面之上！
古月娜空洞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被河面中的景象所吸引。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竟然————愚蠢到主动封印了绝大部分龙神之力，化名“古月”，潜入人类社会！
理由是何等的可笑与天真——“欲要毁灭人类，必先了解人类”？
身为龙神，执掌创世伟力，俯瞰眾生如螻蚁，竟要自缚手脚，去学习、去模仿、甚至去————融入那些渺小如尘埃的生灵？
这简直是自甘墮落，弃自身最大的优势於不顾！
即便斗罗位面存在禁，那又如何龙族底蕴何其强大，以银龙王之躯足够横扫。
她看到，那个“古月”在人类世界中，与一个名为唐舞麟的人类產生了纠缠。
那並非她所理解的力量博弈或阵营对抗，而是充满了幼稚的温情、无谓的牺牲、乃至————令人作呕的“情爱”！
那个“自己”，竟然会为了这份可笑的情感牵绊，一次次地犹豫、退缩，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与那个男人共同赴死，將龙族的未来、魂兽一族的希望、身为共主的责任————统统拋诸脑后！
河面中的那个“古月娜”，哪里还有半分龙神的威严与决断？
她优柔寡断，被情感左右，如同一个陷入情网的普通女子，完全忘记了自己诞生於世的意义，忘记了肩头上那亿万龙族与魂兽沉甸甸的期望！
她放弃了力量，放弃了责任，最终选择了一场毫无价值、只为成全那点可怜私情的“殉情”！
“这————这真的是————吾吗？”
古月娜那仅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自主意识，剧烈地摇曳起来，產生了一丝微弱却尖锐至极的怀疑。强烈的荒谬感与鄙夷感衝击著她即將彻底涣散的心神。
她无法理解！无法认同！
自己————真的会做出如此愚蠢、如此懦弱、如此不负责任的选择和行动吗？
放弃力量，去追求所谓的“了解”？
放弃族群，去沉溺於可笑的情爱？
放弃生命，去完成一场毫无意义的殉葬？
真的是死亡，才能在一起？
这每一个选择，在她看来，都是如此的匪夷所思，如此的不可理喻！与她现在这个不惜引爆升龙柱、战至神魂俱灭也要为龙族搏一个未来的龙神，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然而，这怀疑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如同投入汹涌忘川的一粒小石子，瞬间便被那席捲灵魂的、强大的遗忘与消解之力所吞没。
她的自主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限，如同即將燃尽的灯芯，再也无法支撑起任何复杂的思考与深究。
“嗬————”她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轻嗬，魂体变得更加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青烟。
她开始消散了。
不是简单的灵魂溃散，而是存在本质的崩解。构成她意识、记忆、情感、乃至最后那一丝不甘与骄傲的所有“信息”，都在轮迴规则的作用下，被剥离、打散、归於最原始的灵魂粒子。
就在这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忘川河面中，那个为了情爱放弃一切的“古月娜”影像，与奈何桥头这个为族群奋战至最后一刻、却最终走向寂灭的古月娜残魂，自光仿佛穿越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对视了。
或者说，是桥头的古月娜，透过河面，看到了那个“可能性”中的自己。
那双原本空洞茫然的银色眼眸，在即將彻底失去所有神采的前一剎那，忽然闪烁起一抹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神色。
那其中，有对河面中那个“愚蠢自己”的深深不解与鄙弃；
有对自己这一生征战、挣扎、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的无尽苍凉与不甘；
有对龙族未来命运的隱隱担忧；
更有一种————穿透了重重迷雾，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瞭然。
她似乎明白了，为何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不仅仅是因为哈洛萨的轮迴法则克制，或许————也因为她走上了一条与河面中那个“自己”截然相反，却同样布满荆棘、甚至更加孤独与艰难的道路。
两个“古月娜”，以不同的方式，似乎都未能真正抵达理想的彼岸。
这份瞭然，並非释怀，而是一种认命，一种对自身命运轨跡最终归宿的————默认。
这双蕴含著最后万千情绪，尤其是那一丝洞悉般的瞭然之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入了始终静默跟隨、如同死神般见证这一切的哈洛萨眼中。
看著那即將彻底消散的魂影眼中最后的光芒，哈洛萨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带著绝对冰冷与胜利意味的弧度。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最终的墓志铭，敲响在古月娜彻底寂灭的灵魂迴响之中：“活下来的————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奈何桥头，古月娜那已然虚幻到极致的灵魂之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散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不甘的怒吼，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她没有踏入轮迴，开启新生，而是彻彻底底地、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分解，化作了滋养这片轮迴之地、壮大哈洛萨轮迴法则的————最原始的养料。
一位神王巔峰，执掌创世伟力的龙神，就此————形神俱灭。
哈洛萨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那些从古月娜消散魂体中收集而来的、如同繁星般璀璨夺目的各色光点，正温顺地盘旋、飞舞著。赤红、蔚蓝、翠绿、暗紫、混沌————每一种顏色都代表著一份珍贵至极的法则感悟，是龙神古月娜毕生修行与力量的结晶。
当然，这些只是纯粹的“感悟”与“知识”，是法则的“道”与“理”，並不包含具体的能量。但它们的价值，对於任何一位神王而言，都是无与伦比的。
哈洛萨意念微动，这些如同拥有生命的星光，在他的牵引下，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扬扬地朝著他灵魂体的眉心处涌入，被其小心翼翼地收纳、封存於自身的神魂核心深处，留待日后慢慢消化、吸收，以此完善自身的轮迴大道，拓宽对宇宙法则的认知。
做完这一切，哈洛萨的灵魂虚影在这片死寂的轮迴之地中缓缓凝实。他环顾四周，灰濛濛的雾气依旧，忘川河水无声流淌，奈何桥亘古不变。
一场席捲两个星系、决定无数生灵命运的神王之战，至此，彻底落下了帷幕。
剩下的掀不起任何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