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华燁从沉睡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就是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自己体內那股残留的力量。
果然不一样。
幼化的时候，他作为小孩被姜知夏时刻带在身边，她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滋养著他的精神力，更不用说还有几次针对性的安抚。
他对姜知夏的精神力太熟悉了。
但这次不一样。
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吞噬。
那股力量直接闯进他体內，將他精神力中的那些狂躁、暴戾一口一口吞掉，乾净利落，连渣都不剩，比起普通雌性的安抚，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扶著心口，缓缓坐起来，垂著眼沉默了一会儿。
怪不得陆决的等级能提升。
原来是这样。
“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华燁抬起头，看见苏尘端著检测仪器走进来，表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尘走到床边，把仪器往旁边一推，抬了抬下巴：“躺好，再检查一次。”
慕华燁：“……”
他盯著那台仪器，又看了看苏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眉眼充斥著不悦。
说真的，他对治疗师这个职业没什么好感。
苏尘这副架势，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联邦的研究室，躺在冰冷的检测台上，被一群治疗师翻来覆去地摆弄的日子。
但他还是躺下了。
“姜知夏呢？”他问。
苏尘手上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
慕华燁被他盯著看了一会儿，有点头皮发麻，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儿知道自己用那么点精神力就会出事？我可没开口让她安抚我！”
苏尘哼了一声，声音凉颼颼的：“你记得你答应的事就好了。”
慕华燁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
那天苏尘告诉他被姜知夏锁定之后，顺便提了一个条件——不管他是想让姜怜死，还是想摆脱联邦，都不许利用姜知夏，更不许把她牵扯进来。
作为交换，苏尘给出了承诺：不用半年，他会想办法研究出能代替本命鳞片的东西。
这话要是別人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蛇族的特殊性整个兽人界都知道，本命鳞片是每一个蛇族誓死守护的东西，关乎性命，怎么可能被替代？
但这话从苏尘嘴里说出来，他就已经信了八分。
毕竟，这个人是曾经从姜怜身上，提取出足够让他重生的力量的存在啊。
仪器滴滴响了几声，苏尘盯著屏幕，眉头微蹙。
过了十几分钟，慕华燁躺得脊背都酸了，不耐烦问：“还没好？”
苏尘依旧没说话。
慕华燁眼睁睁看著他表情逐渐阴翳，察觉不对劲。
干什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他撑著身子爬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愣住了。
屏幕上的数据清清楚楚显示，他的生命体徵，上升了一截！
苏尘深吸一口气，眼神幽暗。
是公主的精神体。
现在除了姜霆和陆决之外，所有人只以为公主的精神体是那一朵朵的小白花。
但他们包括自己在內都知道，公主真正的精神体从未出现过，一直隱藏在她体內。
毫无疑问，慕华燁的生命体徵上升，是公主动用了精神体的力量。
公主的精神体，到底有多强大？
“哈！”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著，慕华燁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全不顾苏尘杀人的眼神，痛快地笑完，扭头对上他那双阴沉的眼睛。
“看看，你给我做出的承诺，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你的威胁，对我没用了。”
苏尘凝视著他张扬的眉眼，突然眉眼一舒，也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的冷意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我不信你会甘愿自己的性命被捏在其他人手里，我想，我们的承诺还可以继续。”
慕华燁和他对视，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片刻后，他双手环胸，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我不甘愿？”
苏尘没有回答，转过头，利索地將检查结果全部调出来。
然后，一键销毁。
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是甘愿，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已经知道自己被锁定了？”
慕华燁看著他销毁自己的数据，没有阻止。
他只是遗憾地咂了咂嘴，翻了个白眼。
扫兴，没唬住这傢伙。
他的確不甘愿。
这条命是怎么重生回来的，这辈子过得有多肆意，重生之后的目標是什么——他从没忘记过。
要让他像陆决和姜霆那样，把命交给一个雌性，他不愿意。
如果不是那次稀里糊涂被姜知夏锁定，他连雌性的边儿都不愿意沾。
苏尘这时候突然开口：“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要利用她，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製作出代替鳞片的东西，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只要给我时间，我还可以想办法做出能代替公主精神力的药剂。”
慕华燁看著他，眼神微动。
他毫不怀疑苏尘能做到，这个雄性的实力，完全不能用等级来衡量。
苏尘站起来，回过身，垂眸看著躺在检测台上的慕华燁。
医疗室內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令人心悸的阴暗和偏执。
他微微一笑，声音一贯的轻柔：“当然，如果你不遵守诺言，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两人无声对峙。
一个ss级，一个b级，在外人看来，差距悬殊。
但诡异的点就在，此情此景下，居然谁都没有落下风。
慕华燁盯著他看了几秒，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这傢伙，比自己还要疯。
至少自己明著疯，苏尘则是完全隱匿在黑暗中的阴狠。
被他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敢打赌，姜知夏对这个鹿族雄性的了解，恐怕连一半都没有。
半晌过去，慕华燁终於点头。
“行行行，我可以答应，”他敷衍著点头，然后顿了一下，饶有兴趣地补充，“不过，如果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可怪不了我。”
苏尘得了保证，逐渐收敛了眼底的阴鷙，浅浅一笑。
“这就不劳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