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展鸿的声音落下的剎那,天地间骤然掀起一阵狂乱的罡风,云层翻涌如墨,白日竟瞬间染上一层死寂的暗红。
他的掌心,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正疯狂旋转凝聚,那光芒炽烈得如同坠落人间的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却又诡异內敛,像一座压抑了千年、隨时可能喷薄的火山,沉甸甸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周围的空间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开始扭曲、褶皱,隨即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缝,裂缝中透著深不见底的虚无,如同一张张吞噬一切的嘴,在虚空中缓缓蔓延。
那是禁咒。
火系禁咒。
是华展鸿赖以成名、曾凭一己之力焚尽百万妖兽,足以焚毁天地、湮灭一切的终极毁灭魔法。
“莫凡……”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不忍,但更多的,是长辈对深陷泥沼的晚辈,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悯,“你为龙国付出了一切,耗尽了心血,如今,我送你最后一程,解脱这无尽的折磨。”
话音落,他缓缓抬手,掌心那团赤红色的光芒骤然收缩,隨即化作一道细如髮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火线,带著撕裂空间的凌厉之势,朝著骨龙头顶那道身著玄黑帝王甲冑的身影,疾射而去!
火线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没有丝毫波澜,却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漆黑轨跡,恐怖得令人心悸。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炽烈灼人的高温——因为所有的毁灭能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凝聚在那纤细的一点上,沉默著,却拥有著洞穿一切、碾碎一切的力量。
莫凡站在骨龙头顶,玄黑的帝王甲冑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邪异。他望著那道越来越近、几乎要將他视线彻底笼罩的火线,心臟狂跳不止,胸腔里翻涌著紧张与期盼,在心底疯狂吶喊:师爷,您可千万要准啊!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这註定到来的结局,又像是在拥抱那迟来的解脱,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无人察觉的篤定。
九幽后站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一袭黑袍猎猎作响,幽绿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道疾驰的火线,眸底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那是她的陛下,是新的古老王,是她穷尽一生也要效忠守护的存在。
她指尖微动,周身縈绕起淡淡的幽绿雾气,本能地想要出手阻拦,可指尖的力量却在半空顿住,最终,她还是没有动。
因为她从那道看似极致毁灭的火线中,感受到了某种她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深沉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杀戮与毁灭,里面夹杂著不舍、愧疚,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守护,是比毁灭更复杂、更沉重的情感。
也许,这对陛下来说,真的是解脱。
她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忍再看那註定的结局。
下一瞬——
火线,精准命中了那道身著帝王甲冑的身影。
“轰——!!!”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那极致的能量吞噬殆尽,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的真空。
只有一道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的赤红光芒,从命中点轰然爆发!那光芒如同海啸般席捲而出,瞬间吞没了整片战场,吞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吞没了翻涌的云层与龟裂的大地,天地万物,皆被这抹赤红笼罩。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眼角被光芒灼伤,传来阵阵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连那些平日里凶焰滔天、不可一世的大君主级亡灵,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光芒面前,也只能嚇得疯狂后退,发出悽厉而惊恐的嘶鸣,浑身的骨甲都在不停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风声,没有嘶鸣,没有呼吸声,只有那抹赤红光芒,在天地间静静灼烧。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终於缓缓散去,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下方狼藉不堪的战场。
眾人缓缓睁开眼,揉著刺痛的眼角,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齐齐望向那片被光芒彻底吞没的区域。
骨龙,消失了,连一丝骨屑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道身著帝王甲冑的身影,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烟雾。那烟雾漆黑如墨,却又透著诡异的幽光,在虚空中轻轻飘荡,仿佛是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它痛苦地挣扎、扭曲、翻涌,像是在抗拒著消散的命运,最终——
“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归於虚无。
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那副邪性刺骨的帝王甲冑。它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色碎片,在虚空中轻轻崩解、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仿佛从未沾染过世间的一切。
“呼……”
华展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带著一丝疲惫与释然,他的脊背微微佝僂,头髮似乎又白了几分,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禁咒一击,几乎消耗了他近半的魔力与生命力,但面对莫凡这样一个被邪鎧控制的帝王级对手,这样的消耗,在他看来,是值得的。
他望著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解脱了吗?
应该是吧。
那个为龙国披荆斩棘、耗尽一切的年轻人,终於不用再被那邪异的鎧甲折磨,终於可以得到真正的安寧了。
只是……
他眉头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那是一种隱隱约约的违和感,却又抓不住头绪。
就在这时——
“军首!军首!”一名卫法师忽然惊呼出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不止,手指著下方的战场,“您看!那里躺著一个人!还在动!”
华展鸿浑身一震,猛然转头,眼中的悵然瞬间被震惊取代,身形一闪,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那名卫法师所指的方向。
那是一片被禁咒轰成的巨大深坑,碎石嶙峋,焦黑一片,空气中还残留著未消散的能量余波。而在碎石堆之间,一个人正静静地躺著。
他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失血过多的惨白,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有的还在微微渗血,身形也消瘦得不成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
他的胸口,正在微微起伏,他在呼吸!
华展鸿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快步上前,蹲下身,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人的鼻息——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指尖,带著生命的温度。
还活著!
真的还活著!
华展鸿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望著那张熟悉的面孔——虽然消瘦了许多,虽然苍白得嚇人,颧骨微微凸起,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张脸,那双即使陷入昏迷也微微蹙起的眉头,那骨子里透著的痞里痞气的轮廓,他绝不会认错——
是莫凡!
真的是莫凡!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邪鎧明明已经消散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周围的卫法师们也围了上来,看著碎石堆中的莫凡,一个个目瞪口呆,无人能回答华展鸿的疑问。
但华展鸿毕竟是执掌龙国法师军团的军首,短暂的震惊之后,他迅速恢復了冷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珍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莫凡轻轻抱起,莫凡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华展鸿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隨即沉声道:
“立刻撤退!回城!封锁所有通道,任何人不得靠近,全力救治莫凡!”
——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
那座幽暗的宫殿中,一团黑色的烟雾,正在王座上缓缓凝聚。
烟雾翻涌、扭曲,最终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身影。
那道身影,身著帝王甲冑的虚影,端坐於王座之上。
古老王分身。
莫凡幽幽睁眼。
不对,应该说,是这具分身,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著自己这具“身体”——说是身体,其实只是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透过雾气,甚至能看到背后的王座。
好傢伙,真的只剩一团烟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能量,立即阅读第239章 他还活著?!:,开启今日精彩。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仿佛隨时可能再次陷入沉睡。
刚才华展鸿那一击,確实击碎了邪鎧的束缚,將他的人类之躯剥离了出来。
但同时,也消耗了这具分身九成九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现在虚弱得连一只奴僕级亡灵或许都打不过?
莫凡苦笑。
不过,好消息是——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昏迷不醒的“本体”,正在被治癒系法师全力救治。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隔著水幕看东西,模糊却又真实。他能感受到本体身体的温度,能感受到心臟的跳动,能感受到治癒魔力涌入时的温暖。
本体没事。
虽然虚弱,虽然昏迷,但正在恢復。
那就好。
他鬆了口气,然后开始检查这具分身的状態。
微弱,极其微弱。
需要时间,需要能量,慢慢恢復。
但好在,他已经是真正的古老王了。这片亡灵国度,这些亡灵大军,都是他的力量来源。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至於要多久……
他不知道。
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他唯一希望的,是不要错过那场他期待已久的世界学府大赛。
那可是一边公费旅游、一边为国爭光、一边让各国妹子看看东方雄风的好机会啊!
他可是惦记很久了!
就在他陷入遐想之际——
宫殿入口处,一道幽绿色的身影,飘然而入。
九幽后。
她看到王座上的那道身影,明显愣了一下。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隨即又被她迅速压下。
“陛下。”她飘到王座前,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恭敬,“您……没事?”
莫凡没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现在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
九幽后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她当然看出来了。
陛下现在虚弱到了极点。
那种虚弱,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或许可以取而代之”的念头。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见莫凡没有开口的意思,她轻声问道:
“陛下,刚才那一切……是您计划好的?”
莫凡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九幽后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道:
“臣妾明白了。”
她转过身,飘向宫殿入口。
在即將离开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陛下放心养伤。安全问题,交给臣妾。”
“这片亡灵国度,臣妾会替您守好。”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中。
莫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九幽后……
这个女人,不,这个女鬼,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真心效忠,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她愿意守护这片国度,守护他这个虚弱的帝王。
那就够了。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吸收这片亡灵国度的能量。
幽暗的宫殿中,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闭上眼,陷入沉睡。
——
与此同时,镇北要塞。
军部医疗室內,数十名治癒系法师正在全力施救。
华展鸿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
床上,莫凡静静地躺著。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依然微弱,但比起刚被发现时,已经稳定了许多。
治癒系法师们轮番上阵,各种治癒魔法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军首。”一名年长的治癒系法师走到华展鸿身边,低声道,“他的生命体徵已经稳定,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
“只是什么?”华展鸿眉头一皱。
“只是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加上可能经歷了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过程,想要完全恢復,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老法师顿了顿,“具体多久,不好说。”
华展鸿沉默了一秒,缓缓点头:
“尽力就好。”
老法师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忙碌。
华展鸿走到床边,低头望著那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还残留著战斗后的疲惫与苍白,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即使昏迷也依然带著几分痞气的轮廓,让华展鸿心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莫凡……”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窗外,胜利的欢呼声隱约传来。
卫法师们正在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那些来自东方的亡灵大军,在邪鎧消散的那一刻,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大地之下。
山峰之尸走了。
九幽后走了。
那无数亡灵,也走了。
只留下满地的埃及亡灵残骸,证明著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华展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床上的莫凡。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战场上,他似乎还感应到了另一股帝王级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仿佛隨时会消散。
但那確確实实是帝王级。
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
也许有一天,这些秘密会揭晓。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他还活著。
这就够了。
华展鸿转过身,走向门口。
在即將离开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床上那道沉睡的身影。
“小傢伙。”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好好活著。”
“你的未来,还长著呢。”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
门外,胜利的欢呼声越来越响亮。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残破的城墙上,洒在劫后余生的要塞里,洒在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卫法师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地底宫殿。
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睁开眼。
他感知著本体那边的状態——依然昏迷,但生命体徵稳定,正在恢復。
他鬆了口气。
然后,他望向北方。
那是魔都的方向。
那是牧奴娇、张小侯、柳茹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想起那场即將开始的世界学府大赛,想起自己曾经对那场大赛的期待。
公费旅游,扬我国威,顺便让各国妹子看看东方法师的雄风……
嘖,越想越期待啊。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微弱,在这幽暗的宫殿中轻轻迴荡:
“本体啊本体,你可要快点醒过来……”
“別错过那场好戏啊……”
他闭上眼,再次陷入沉睡。
幽暗的宫殿中,那道半透明的身影,静静地坐在王座上,等待著,等待著。
等待著某一天,重新站起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