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夜,繁华而喧囂。
霓虹灯將天空染成一片曖昧的紫红色,高楼大厦如同冰冷的钢铁丛林,与杭州那座刚刚经歷战火与瘟疫的古朴城市截然不同。
莫凡背著简单的行囊,输入密码,推开了金源公寓那扇熟悉的房门。
温暖的灯光和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他刚想鬆口气,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艾图图那標誌性的、带著夸张愤慨的清脆嗓音:
“牧姐姐!那个周书茗未免也太囂张了吧!仗著家里有点势力,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竟然敢放出话来,要你嫁入他们周家?他以为现在是旧社会啊?指腹为婚还是强抢民女?!”
莫凡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紧接著,是牧奴娇有些疲惫、却又带著惯常清冷的声音响起,只是那清冷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无力:“图图,別说了。周家那边……”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玄关的动静让她和艾图图同时转过头来。
莫凡站在光影交界处,风尘僕僕,脸上还带著一丝从杭州带来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却显得格外明亮。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客厅沙发上的牧奴娇。
她穿著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鬆散地披在肩头,手里拿著一本摊开的魔法理论书籍,膝盖上还盖著一条薄薄的绒毯。比起在洞庭湖边穿著战斗服、骑乘巨鹰的英姿颯爽,此刻的她显得更加居家,也更加……柔软。
只是眉宇间那抹淡淡的郁色,破坏了这份寧静的美感。
两人目光相触。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牧奴娇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迅速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膝头的书页上,只是那握著书页边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艾图图也看到了莫凡,不过她显然已经从牧奴娇那里得知了莫凡“死而復生”的消息,惊讶只维持了半秒,就变成了促狭和看热闹的表情,大眼睛在莫凡和牧奴娇之间来回扫视。
莫凡心里那点因为回到熟悉环境而升起的轻鬆感,在触及牧奴娇那避开的目光时,瞬间消散了大半。
洞庭湖边,离曼那句“约会”和牧奴娇含泪离去的背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道歉?解释?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气氛也怪怪的。
犹豫了两秒,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注意到那微妙的凝滯气氛。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换好拖鞋,把背包隨手扔在玄关柜上,然后像是耗尽所有力气一样,把自己“摔”进了客厅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啊……累死了……”他瘫在沙发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那啥……你们就当我不存在,继续聊,继续聊。”
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一点也不关心”的鸵鸟姿態。
艾图图差点笑出声。她眼珠一转,蹭到莫凡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凑近他,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牧奴娇听清的音量说:
“大魔王,你耳朵那么灵,刚才肯定都听见了吧?就没点反应?”
莫凡继续盯著天花板,装傻:
“什么反应?我坐车坐得头晕,啥也没听清。”
“装!继续装!”艾图图才不信,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周家那个二世祖,都欺负到牧姐姐头上了,说要娶她呢!你这都能没反应?”
“图图!”牧奴娇终於忍不住,声音抬高了一些,带著明显的制止意味。
她合上膝头的书,看向艾图图,眉头微蹙,“別说了。”
艾图图吐了吐舌头,但对莫凡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胆小鬼。”
莫凡心里其实並不平静。
周家?周书茗?听起来就是个麻烦。牧奴娇的家族压力,他之前多少知道一些,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他心里有点堵,又有点莫名的火气。但牧奴娇明显不想谈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去问,去管。
就在这时,莫凡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艾图图。刚才只顾著看牧奴娇和尷尬,没注意这丫头穿什么。此刻定睛一看,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艾图图显然是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粉色的丝质浴袍,腰带系得马马虎虎,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肤。更要命的是,她刚才蹭过来时浴袍下摆滑开,两条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的大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简直像是在发光。
“我靠!”莫凡脱口而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艾图图!你现在在家都这么穿的吗?!”
艾图图一愣,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瞬间反应过来。
“啊——!!!”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响彻公寓。
她手忙脚乱地扯紧浴袍,把大腿裹得严严实实,整张脸连同脖子根都红透了,又羞又怒地指著莫凡:
“莫凡!你个臭流氓!你往哪儿看呢?!眼睛不想要了?!”
“我冤枉啊!”
莫凡赶紧举起双手以示清白,脸也有点发烫,“是你自己凑过来的!而且穿成这样在客厅晃荡……能怪我吗?”
“你!你还说!”艾图图气得跺脚,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
莫凡敏捷地偏头躲过。
“图图。”牧奴娇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著无奈和一丝疲惫,“別闹了。你先回房间吧,我……有点事想跟莫凡说。”
艾图图狠狠瞪了莫凡一眼,又看了看牧奴娇,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抱起剩下的抱枕,撂下一句“臭流氓你等著!”,然后踢踢踏踏地踩著拖鞋,回了自己房间,还故意把门关得挺响。
客厅里,终於只剩下莫凡和牧奴娇两人。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却比刚才更加凝滯,瀰漫著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张力。
牧奴娇没有立刻开口。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线条,也映出那份清冷疏离。
莫凡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沙发扶手。他等著牧奴娇开口,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好一会儿,牧奴娇才终於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失落,有委屈,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期待。
“你……”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莫凡茫然,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解释什么?”
牧奴娇看著他这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眼中那丝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被更深的失望取代。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很淡的笑容。
“算了。”她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嘆息,“就这样吧。我累了。”
她说完,放下书,掀开绒毯,起身就要往自己房间走。那个背影,单薄,挺直,却透著一股浓浓的疲惫和……疏远。
莫凡的心猛地一沉。
就这样?哪样?
洞庭湖边的误会还没解开,她还在生气,或者说……伤心。而现在,她似乎连问都懒得问了,直接给他判了“无解释”的刑。
看著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个在洞庭湖边含泪骑鹰离开的背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莫凡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箭步衝过去,伸手抓住了牧奴娇的手腕。
“等等!”
他的动作有点急,力道也没控制好。牧奴娇本就心情低落,没料到他会突然拉自己,猝不及防之下,轻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失去了平衡,向后一个踉蹌,直直跌进了莫凡的怀里!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淡淡的、属於牧奴娇特有的清雅香气瞬间縈绕鼻尖。她的身体温热而柔软,隔著单薄的家居服,甚至能感受到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莫凡也僵住了。他只是想拉住她,没想……没想这样。
牧奴娇显然也懵了。她趴在莫凡胸前,脸颊紧贴著他微微汗湿的t恤,能清晰地听到他同样急促的心跳声。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迅速蔓延开的羞窘和恼怒。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緋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莫凡!”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声音因为羞恼而微微发颤,带著一种平日里极少流露的娇嗔,“你……你放开!”
莫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鬆手,但手臂还是虚虚地环著,怕她再摔倒。
牧奴娇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睛却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瞪著他,胸口微微起伏。
莫凡看著她又羞又气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道歉和解释突然卡在喉咙里,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就是……就是怕你走了!”
说完,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牧奴娇咬著下唇,狠狠瞪了他一会儿,忽然,眼圈似乎微微红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只留下一句带著哽咽余音的话飘散在空气里:
“……无赖!”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两人之间那理不清的纷乱心绪。
莫凡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唉……”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重新瘫回沙发上,望著天花板,只觉得比在杭州面对玄蛇和银色穹主时还要心累。
而房间內,牧奴娇背靠著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脸颊依旧滚烫,心跳也还未平復。她將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怀抱的温度,和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感官里。
“笨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