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唐月的声音清亮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瞬间切开了会议厅里凝重的空气。她大步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著主位上的祝蒙:“隨便从哪儿拖两具被水妖咬死的尸体过来,就能强行说是玄蛇杀的?祝蒙议员,你的公正难道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吗?”
她这话掷地有声,带著审判员特有的凌厉气势。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变了脸色,唐月虽然地位不低,但当面这样顶撞从魔法宫廷来的特派议员,还是太过大胆了。
祝蒙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轻蔑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在说:你终於跳出来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唐月。”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唐忠缓缓抬起头。这位杭州审判会的资深审判长,面容方正,眼神深邃,额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此刻全都舒展开,显得异常平静。
“没规矩。”
他看向自己的侄女,语气里带著长辈的训诫,却不严厉,“退下。”
唐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唐忠平静无波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后退半步,站到莫凡身侧。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唐忠这才將目光转向祝蒙。
他站起身。动作不快,却自有一股沉淀多年的威严。深蓝色的审判长袍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摆动,胸前那枚金色天秤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祝蒙议员,”唐忠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侄女年轻气盛,言语冒犯,我代她赔个不是。”
祝蒙挑眉,等著下文。
“不过,”唐忠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桌上那几张血腥的照片,“她说的,也未必全错。”
他走到长桌前,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端详著那脖颈处的血洞,眉头微皱:“图腾玄蛇若是杀人,以它的毒性,尸首不可能如此完整。”
“即便只是毒液外溢沾染,也应是血肉消融、尸骨无存才对。这两具尸体……伤口太『乾净』了。”
他放下照片,看向祝蒙:“仅凭死亡时间巧合,以及这似是而非的伤口,就要定一头守护杭州数百年的图腾兽死罪……祝蒙议员,此举是否太过武断?未免……欺人太甚。”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唐忠,又看看祝蒙。
这两位,一位是扎根杭州数十年的地头蛇,一位是手持尚方宝剑的过江龙,此刻正面碰撞。
祝蒙盯著唐忠,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证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唐忠审判长,你是不是忘了——我这次来,不是来跟你们討论证据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镶著金边的羊皮纸,缓缓展开。
纸张顶端,盖著魔法宫廷的紫金璽印和明珠法师塔的六芒星徽。
“魔法宫廷与明珠法师塔联合授权,”祝蒙的声音抬高,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授予我祝蒙,对『可能危害人类城市安全的异常生物』,拥有最高执行权——包括调查、拘捕,以及……处决。”
他將授权书拍在桌上。
“我说它是凶手,它便是凶手。”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我说要斩它,便一定要斩它。”
“散会!”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会议厅里。
祝蒙转身,带著宫廷的人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脸色都很难看。
罗冕重重嘆了口气,瘫坐在椅子里。黑羽靠在墙边,眼神复杂。
其他审判会成员低声议论,语气中满是忧虑和无力。
莫凡站在唐月身边,看著祝蒙离开的方向,心中暗忖:
原来早有靠山在手,怪不得这傢伙自信爆棚,根本不在乎什么证据不证据。他要的,从来就是玄蛇的命。
“唉……”黑羽走到唐忠身边,声音低沉,“祝蒙是铁了心要对付图腾玄蛇了。授权书在手,我们……拦不住。”
唐忠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仿佛在思考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偏偏……又是在蜕皮期间。”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最后一点侥倖。
唐月攥紧的拳头鬆开,又握紧。她看向唐忠:“大伯,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唐忠。
而就在这时——
莫凡眼前,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再次无声展开。
【选项触发】
【选项一:保持沉默,静观其变。奖励:光系星云恢復进度+10%。】
【选项二:主动提议,建议由自己和唐月先將图腾玄蛇带走隱藏。奖励:光系星云恢復进度+20%。】
莫凡盯著光幕,心臟跳得有点快。
在这些审判会大佬面前主动开口提议?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是一种近乎不知天高地厚的担当。但……20%的光系恢復进度,太<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唐月担忧的目光中,在唐忠沉思的侧影前,在黑羽和其他审判员复杂的注视下——
他向前踏出半步。
“那个……”莫凡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有点干,但很清晰,“要不然……我跟唐月老师,先把图腾玄蛇带走藏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唐忠缓缓转过头。
黑羽眉毛挑起。
唐月则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
被三位审判会高层这样盯著,莫凡觉得后背有点发毛,下意识缩缩脖子。
唐忠看了他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这位小兄弟的提议,”他站起身,走到莫凡面前,伸手拍拍莫凡的肩膀,力道很重,“不失为一个可行之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这么小的年纪,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就已经是高阶法师了……真是年轻有为。”
莫凡被他拍得肩胛骨发麻,只能干笑。
唐忠收回手,转头看向唐月,语气郑重:“那么……图腾玄蛇,还有我的侄女,就拜託你了,莫凡小友。”
“大伯!”唐月脸颊瞬间飞红,声音里带著羞恼,“您说什么呢!”
莫凡也尷尬得脚趾抠地。这话听著……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唐忠却神色坦然,仿佛刚才那句话再正常不过。
莫凡乾咳两声,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挺直背脊:
“……就交给我吧。”
…………
当夜,西湖深处,禁航区。
唐月驾著小船,载著莫凡驶向湖心。月光被浓雾稀释,湖面漆黑如墨,只有船头一盏孤灯照亮前方几米的水域。
“就是这里。”唐月停下船,从怀中取出一枚鸽蛋大小的珠子。
珠子呈深青色,表面有细密的蛇纹流转,触手温凉。
她咬破指尖,將一滴血珠抹在珠子上。
血渗入蛇纹的瞬间,珠子骤然亮起!青光大盛,映亮了方圆数十米的湖面。湖水开始无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隱约可见一道盘踞的、无比庞大的阴影。
莫凡屏住呼吸。
小泥鰍吊坠滚烫如烙铁,精神世界里所有星云都在震颤。
他能感觉到,那阴影正在缓缓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被吸入唐月手中的珠子。
珠子表面的蛇纹仿佛活了过来,缓慢游动,青光內敛,恢復成原本温润的模样。
“成了。”唐月鬆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玄蛇现在处於深度沉眠状態,在珠內继续完成蜕皮。我们必须在它蜕皮结束前,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將珠子郑重地递给莫凡:
“贴身收好。除了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在你这儿。”
莫凡接过珠子。入手沉重,仿佛托著一座山。他点点头,將珠子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的內袋。
小船调头,朝著与杭州相反的方向,驶入夜色。
…………
同一时间,杭州审判会总部。
祝蒙的临时办公室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
“废物!!”祝蒙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那么大一条蛇妖,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下属战战兢兢:“罗冕议员说……说既然玄蛇已不在西湖,宫廷便无权在杭州境內动武……”
“好一个『无权』!”
祝蒙气极反笑,“传我命令——调动宫廷执法队,追捕唐月!罪名……包庇危险图腾兽,危害城市安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第二天清晨,白镇外。
莫凡和唐月混在入镇的人群中,排队等待检查。唐月换了身朴素的棉布衣裙,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江南女子。莫凡也穿著简单的粗布衣服,背著一个行囊。
镇口设了卡哨,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正挨个检查入镇者,测量体温,查看瞳孔和皮肤。
“怎么回事?”莫凡小声问前面一个挑著菜筐的老农,“进镇还要检查?”
老农嘆了口气:“小伙子外地来的吧?你是不知道,最近咱们这儿闹瘟病咧!传染得厉害,听说镇里已经有好些人给隔离起来了。这不,怕外边的人带病进来,也怕里边的人带病出去,查得可严了。”
老农嘆了口气:“小伙子外地来的吧?你是不知道,最近咱们这儿闹瘟病咧!传染得厉害,听说镇里已经有好些人给隔离起来了。这不,怕外边的人带病进来,也怕里边的人带病出去,查得可严了。”
“瘟病?”莫凡皱眉。
“是啊,怪病。先是发烧,身上起红疹,然后皮肤开始溃烂……唉,作孽哦。”老农摇摇头。
轮到莫凡和唐月。
检查人员拿著一个奇怪的水晶仪器在他们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他们的眼睛和手心,摆摆手:
“没异常,进去吧。”
两人顺利入镇。
白镇不算大,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典型的江南水乡格局。
但镇上的气氛异常压抑。街上来往行人神色匆匆,大多戴著简陋的布口罩,不少店铺关门歇业,偶有穿著防护服的人抬著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的人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
更让莫凡心惊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同一件事——“听说了吗?西湖那条大蛇跑出来了!”
“可不是嘛!我亲戚在杭州,说昨晚上西湖那边动静可大了,肯定是那蛇妖作乱!”
“这瘟病……该不会就是那蛇妖带来的吧?”
“呸!什么守护神,分明是灾星!早知道就该让宫廷的大人把它宰了!”
莫凡眉头越皱越紧。
图腾玄蛇昨晚才被收走,今早白镇就流传开它“出逃”並“带来瘟病”的传言?这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白镇?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唐月。
唐月神色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莫凡心里咯噔一下——她在紧张。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唐月老师是不是……有事情瞒著我?
但她冒著叛徒的指控、顶著宫廷的压力,带著玄蛇和他一起逃亡,这份信任不该被质疑。莫凡用力摇摇头,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我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能怀疑唐月老师?
“莫凡。”
唐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莫凡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
她轻声说,每个字都敲在莫凡心上,“我有事情在瞒著你?”
莫凡呼吸一滯。
街道上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穿过,嘈杂的议论声、咳嗽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但在这片混乱中,他和唐月之间仿佛隔出了一小块绝对安静的空间。
唐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待回答。
远处,镇子另一头的钟楼突然敲响了正午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悠长。
迴荡在压抑的白镇上空。
更远处。
镇外的山林里,几道穿著宫廷制服的影子悄然浮现,领头的议员收起手中的追踪罗盘,抬头望向钟楼方向。
“信號最后消失在这里。”
他低声说,“他们进镇了。通知祝蒙议员,目標锁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