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毒神重重摔在地上,碎石飞溅,尘土瀰漫。
他手中依旧攥著诛仙剑,手上青筋暴起。
剑身上的戾气非但没有因他受伤而减弱。
反而愈发狂暴,猩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动,將他的半张脸都映成了血色。
“咳咳……”毒神咳出一口血沫,挣扎著从碎石中爬起来。
他的眼睛已分不清是血丝还是戾气,只余一片癲狂的猩红。
然后,他看见了面前的人。
一袭青衣,负手而立。
夜风吹动衣角,那人正低头看著手中茶盏,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碰撞,不过是夜风拂过耳畔。
毒神先是一怔,隨即狞笑。
他不管这人是谁,也不在乎这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诛仙剑在手,天下何物不可斩?何人不可杀?
“螻蚁给我去死!!”
毒神嘶声厉吼,举起诛仙剑,朝陆缘狠狠劈去!
剑气如匹练,青白之光裹挟著猩红戾气,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剑芒,携毁天灭地之势,朝那道青衫身影斩落!
这一剑,比方才与神剑御雷真诀对轰之时更猛烈、更癲狂。
诛仙剑仿佛被毒神的杀意彻底唤醒,剑身嗡鸣震颤,戾气如潮,铺天盖地!
万人往瞳孔微缩。
碧瑶失声惊呼。
秦无炎捂著断臂,身子不由得前倾。
林惊羽脸色煞白,曾书书张著嘴说不出话,陆雪琪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道玄嘴角微微上扬。
他刚才故意將毒神引向那个方向,就是要看一看这位神秘莫测的店主,试探一下这位的深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面对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恐怖攻击,陆缘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他没有看毒神,也没有看那道劈来的剑芒
他只是微微侧目,往远处眾人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左手。
竖起食指。
轻描淡写,如拂去一缕尘埃,食指迎向毁天灭地之势劈来的诛仙剑。
“他疯了?”碧瑶惊呼出声。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鐺——!”
金铁交鸣,声如洪钟!
那声音不似血肉之躯与神兵相撞,倒像是两座太古神山轰然对撼,震得整条街都在颤抖!
方圆百丈內,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有人被震得面色发白。
等眾人望去,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断筋折。
诛仙剑,停了。
那柄凝聚万古戾气、可弒神诛仙的天下第一凶器,停在了一根手指面前。
剑尖抵著指腹,不得寸进。
剑身上的青白之光疯狂闪烁,戾气如怒涛翻涌,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席捲而来的能量余波,那股足以將整条街掀翻的狂暴力量,在触及到那青衣身影周三尺之处时,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弭於无形。
没有气浪,没有衝击,没有碎石飞溅。
只有一缕轻风,吹起了他的一缕青丝。
陆缘依旧端著茶盏,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吹动他的髮丝,却吹不动他眼底那抹平静。
他看了一眼抵在指腹上的剑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目瞪口呆的看客。
他没有说话,只是是食指轻轻一弹。
“嗡——!”
诛仙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
毒神虎口崩裂,鲜血喷溅,整个人如遭雷击,连人带剑倒飞出去,狠狠撞进街边一间早已坍塌的店铺废墟中,埋在碎石瓦砾之下。
诛仙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著,嗡嗡作响,最后“鐺啷”一声,斜斜插在青石板缝隙中,剑身微微颤动,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低眉顺目,再不敢张扬。
长街一片死寂。
万人往的笑容僵在脸上。
碧瑶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金瓶儿手中的团扇停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
秦无炎靠在那根柱子上,身子慢慢往下滑,像站不住了。
林惊羽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曾书书下巴差点掉地上。
陆雪琪握剑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苍松田不易水月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苍鬆喉咙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只吐出两个字:“这……”
便再也说不出下文。
道玄真人负手而立,面上虽然没有表情,可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万人往率先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目光深深地望了陆缘一眼,没有说话。
碧瑶扶著幽姬,低声问:“幽姨……你看见了吗?”
幽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可她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金瓶儿缓缓摇起团扇,那扇子摇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望著远处那道青衫身影,眼底的笑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秦无炎从柱子上滑坐到地上,靠著墙,望著远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林惊羽好不容易合上嘴,声音都在发颤:“曾师兄……你看到了吗?”
曾书书点头:“看到了。”
林惊羽又问:“一根手指?”曾书书咽了口唾沫:“一根手指。”
陆雪琪没有说话。
她望著那道青衫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天琊剑,握剑的手很紧。
很久,她才鬆开。
远处槐树下,陆缘端起茶盏,低头喝茶,唇边轻轻吐出两个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