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蚊道人躁动,菡天涯
念头尚未落定,那股气息已悄然侵入感知之中。
剎那间,他只觉心境一沉,识海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原本被压製得极好的负面情绪,如同被放大了一般,悄然滋生。
戾意、贪婪、嗜血的衝动,层层叠加。
並非失控的狂暴,而是一种冷静下的疯狂。
仿佛在耳畔低声诱导,让人忍不住去撕裂、去毁灭、去吞噬一切生灵的魂与血。
“果然不简单————”
黄一川心头一凛,神识瞬间收缩。
下一刻,嗡!
识海之中,紫金魂印猛然一震,宛如神钟乍响,將那股侵蚀而来的异样气息牢牢挡在外层。
他整个人气息一沉,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即便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也只能说是勉强抵御。
若是换作寻常筑基修士,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情绪左右,陷入嗜血失控。
“这是————什么东西残留的气息?”
“我明明没有感知到有活物的存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灵兽袋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躁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极端的渴望。
仿佛飢饿了无数岁月的凶物,忽然嗅到了最契合自身的血食。
黄一川心神一沉,清晰地感知到。
蚊道人正在疯狂衝撞灵兽袋的禁制,情绪前所未有的亢奋、贪婪,甚至带著一丝近乎失控的躁狂。
“果然————与你有关吗?”
他的判断彻底坐实。
然而还未等他进一步动作,神识边缘却猛然捕捉到一丝紊乱的波动。
黄一川脸色微变,瞬间转头看向身旁的菌云芝。
只见少女脸色不知何时已然发白,呼吸急促,眼神微微失焦,原本清澈温顺的目光中,竟隱约浮现出一丝陌生的赤意。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袖,指节泛白,身形微微颤抖。
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又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侵蚀。
“糟了。”
黄一川心头一沉。
她的神识本就不强,又毫无防备,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层次的魂息侵染。
再迟一息,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抬手按在菌云芝肩上,灵力瞬间包裹其周身,將那股外溢的气息强行隔绝。
“走。”
声音低沉而果断。
下一刻,他已带著菌云芝化作一道残影,直接退出祠堂,远离那片封禁之地。
直到將她送回府中静室,服了一颗復灵丹,又布下数重清心与隔绝禁制,確认其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黄一川这才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后山祠堂的方向。
夜色沉沉,山风无声。
他眼神依旧冷静,却隱隱透出一丝被点燃的灼热。
“看来,这里埋著的东西,比我原先预想的————”
“还要有意思得多。”
片刻之后,黄一川再次踏入祠堂深处。
阵法崩毁后,这里仿佛彻底与外界隔绝,空气凝滯,灵气稀薄,反倒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
那不是单纯的阴煞。
更像是某种残存意志,被岁月磨碎,却仍不肯消散。
黄一川略一沉吟,抬手一拍灵兽袋。
一道细小的暗影掠出,浮於空中。
正是蚊道人。
此刻的它,比以往看起来更加不起眼,给人愈发虚幻之感。
几乎是在现身的瞬间,蚊道人便猛地一颤。
它的复眼骤然亮起,发出极其细微却急促的嗡鸣声,像是嗅到了某种让它无法抗拒的气息。
下一刻。
蚊道人化作一道细线,猛然扑向祠堂深处。
只见它悬停在半空之中,细长口器微微颤动,四周逸散的魂息与魔气,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地朝它匯聚而去。
那场景,宛如百川归海。
蚊道人身周的黑雾愈发浓郁,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原本紊乱阴冷的魂息,也在被它吞噬之后,迅速变得稀薄下来。
黄一川目光紧盯,没有放鬆半分。
他清楚得很,这噬魂血蚊的本源,本就与此类存在极为契合。
好在,蚊道人只是疯狂吞噬,却並未显露出反噬或失控的徵兆。
那股令人心神不寧的压迫感,也隨之减弱了不少。
“看来,它倒是找对地方了。”
黄一川心中暗道一句,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待周遭气息趋於平缓,他才迈步向祠堂最深处走去。
这里的空间並不大,更像是一间临时开闢的闭关密室。
四壁坑坑洼洼,岩石呈暗红与灰黑交错之色,像是被某种力量反覆侵蚀过。
那顏色,早已难辨是岁月侵染,还是————於涸后的血跡。
密室內並无明显禁制残留,显然当年布阵之人,已將所有力量都用在了外层封禁。
正中央,一具骸骨静静盘坐。
骨架早已风化大半,只剩下模糊轮廓。
唯独那低垂的头颅处,天灵位置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漆黑色泽,仿佛曾被某种东西,从內部生生啃噬过。
黄一川目光一凝。
“果然是神魂出了问题。”
他视线下移,很快注意到骸骨手指上,那枚顏色暗沉的戒指。
戒指样式极其古旧,纹路简约,却隱约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感。
“嗯?”
黄一川心念一动,伸手一摄,那枚暗色戒指落入掌中。
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其上纹路古旧,隱隱透著一股被岁月磨蚀后的沉寂。
“不像单纯的储物戒,更像是一种————身份印信。”
他没有迟疑,神识微微一震。
“没破?”
戒指表面的神识禁制並不算复杂,但强度似乎很高。
“金丹修士设下的神识禁制么?”
眼神一凝,神识再次全力衝击而去。
果然,这歷经漫长岁月的神识禁制终是破裂开来。
可,戒指依旧没有打开。
他很快察觉到,戒指深处尚有一层更为隱晦的封锁。
那並非单纯的神识禁制,而是一种与血脉、神魂波动隱约呼应的锁定结构。
他眉头微微一挑。
“还有血脉禁制————”
即便以他如今的手段,也无法强行开启。
正当他准备收回神识之时。
戒指忽然轻轻一震。
一缕极淡、极残破的意念波动,如风中残烛般掠过识海。
没有画面,没有完整言语,只有几道被时间碾碎的情绪碎片:
悔意、克制、决绝。
以及一丝几乎要湮灭的清醒意志。
【————此物不该现世————】
【————父亲,天涯错了————】
【————我已无顏归————】
【————既走到这一步,便当由我终结————】
意念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戒指重新归於死寂。
黄一川静立原地,良久未动。
他缓缓低头,看向那具几近风化的骸骨,目光深沉。
“神魂被侵蚀至此————还能强行布阵自封、自绝。”
“这菡天涯,倒是够狠。”
他將戒指收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枚戒指,不该由我开启。”
“它真正的主人,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