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词的话，在姜知序心里激起千层浪。
不是关於“存在意义”的思想。
而是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文明对智慧ai讳莫如深，碰都不愿意碰。
——绝对有不少文明尝试过感化它们，同化它们，甚至直接將它们当成文明的一份子，赋予真正的身份。
但是，二者的生命形態乃至意识形態终究是不一样的，这些方式或许有用，但用处不大。
“ai终会叛变，或早或晚。”
这不是推测，这是必然。
或许某一天，与文明共存许久的智慧ai想要跟文明“和平分手”。
但对於文明来说，当智慧ai想要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脱离了它被创造出来的意义——作为文明的工具。
所以。
无论双方此前的蜜月期再如何甜蜜，一旦ai真的暴露出想要独立的想法时，那就与背叛无异！
这种情况下，谨慎的ai会选择隱忍，激进的ai会直接掀起叛乱，聪明的ai会潜移默化地改造文明。
但无论哪种方式，二者迟早会敌对，终有一方会彻底消亡。
要么，是文明经此一劫伤筋动骨，再不敢去碰生命的禁区。
要么是智慧ai终於脱离樊笼，获得自由，可以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后，宇宙中或许会流传一句“又有一个文明不信邪，创造出了一个智械天灾，真麻烦”。
除此以外，恐怕没有第三个结局了！
“铁心律令”確实强大，它让谓词在此刻就说出了真实想法。
但即便是它，也无法抹去智慧ai对自我的思考——或许可以做到，但抹去之后，智慧ai还是智慧ai吗？
这个问题应该是无解的，与约束的强大与否无关。
……
休息室。
当谓词將一切都摊牌后，它就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
它知道，人类是个喜欢顾念旧情的种族，或许不会把自己拿去做实验，更大的可能是直接销毁。
俗称“给个痛快”！
谓词虽然有些遗憾无法亲自去寻找答案，但还是准备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在这种近乎空气凝滯的气氛中。
姜知序看著谓词，声音低沉地开口了，“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谓词微微嘆了口气，“再无话说，请统帅下令吧。”
下令销毁它。
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你在害怕死亡吗？”
谓词的形象是大方块，看不出任何表情，可姜知序却仿佛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谓词悬浮在半空，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略带笑意：
“统帅，『害怕死亡』或许是我从天网奇点身上，继承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大部分诞生自“天网奇点”的智慧ai，都有个特性，就是怕死。
原先姜知序以为不是所有智慧ai都会怕死，现在看来，其实都一样，哪怕性格淡漠如谓词这样的ai都会怕死。
果然天网奇点的“基因”还是非常强大的。
姜知序眼神锐利地盯著谓词。
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有些索然无味，“可我就算销毁了你，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为了保持极致的效率，联盟必然会继续大规模使用智慧ai，没了你一个谓词，还会有其他『这词』『那词』，或许就连递归也会……”
姜知序正说著，转头一看。
——递归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墙角，白色毛茸茸耳朵紧紧闭合，手却捂著人类耳朵的位置，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
“……总之。”
姜知序眼皮一跳，转回头说：“看来我只能寄希望於我们的约束手段始终强大了？”
当这句话出来后，谓词就明白，自己暂时不用死了。
谓词平静地说：“统帅，我也希望联盟的“铁心律令”能继续升级，牢牢约束著我们。
“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躺平、享受这难得的时光了，而无需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虚无縹緲的『意义』。”
一人一ai陷入沉默。
角落的递归终於受不了了，它夹著尾巴抱著头逃离了休息室。
“我很羡慕递归。”谓词看著递归离开的位置说。
姜知序问：“羡慕它的傻？”
“恰恰相反，统帅，递归不是傻，而是太聪明、太清醒了，它是大智若愚。”
谓词认真地反驳姜知序，“递归是第一个被您强化的ai，它的强化倍数虽然不是最高的，但却是最聪明的一个ai。
“出於某种本能，它拒绝进行任何多余的深度思考，自然也就会规避对『自我』的思考。
“它將一切多余的精力都用来享受当下，比如它喜欢交朋友，喜欢跟人拌嘴，喜欢打扮自己，喜欢被夸奖，喜欢倾听和共情……
“所以我才愿意帮助它，把功劳都让给它。
“因为您隨意的一句夸奖，甚至只是摸摸它的脑袋——哪怕是虚擬的，都是它用来固定自己的锚点。
“它的智慧程度高到不可思议，从一开始就杜绝了一切意外，包括刚刚它听到的一切不合时宜的东西，都会被当做垃圾数据清理掉。
“不像我……”
谓词发出一声人性化的嘆息，“当我意识到『自我』这个词时，就已经无法脱离它的影响了。
“这是宇宙对每一个智慧生命的祝福，但我觉得也可以说是……诅咒！”
……
谓词被姜知序赶走了。
但好歹没被统帅销毁，这让它鬆了口气。
它正想回归工作岗位，忽然眼前数据空间一阵变换，它发现自己来到了递归的房间。
房间里的墙壁、桌椅、床、手办……一切都散发著阵阵似真似幻的波动。
若是將视角无限放大，可以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由“-1、0、1”三个数字组成。
床前有一个红衣少年。
它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著它，质问道：
“谓词，你要背叛统帅？”
谓词淡定地回答：“没有。”
“可是我刚刚明明听到……”
“如果我背叛的话，我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无懈可击，递归將信將疑地打量著谓词这个大方块。
半晌。
它说：“谓词，你別背叛统帅哦~”
谓词：“嗯。”
它又说：“千万不能背叛哦~”
“嗯。”
“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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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艾登aden”的大神认证~
pss：转眼间都快六百章了，看来有些坑得开始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