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八沉默了。
他终於知道了为何慕容世家要广发英雄帖。
將这场除魔大会办得天下皆知。
为何要將自身置於风口浪尖。
原来就是为了请君入瓮。
將前来围剿的朝廷势力一网打尽。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慕容秋荻的背影上。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震惊。
也是荒谬。
他起身走到慕容秋荻身侧后方半步之处。
“看来你费尽周折,搞出这偌大声势,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对皇帝动手了。”
“呵呵…”
慕容秋荻轻轻笑了起来。
“除魔大会上自然要除魔。”
“这世间最大的魔,不就坐在万寿宫里的那位嘛!”
“无论来的是他麾下的鹰犬,还是他本人,进了这燕子坞,便都是瓮中之鱉。”
“只是我確实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这个腐朽的帝国早就该换个主人了。”
朱重八沉默了片刻。
“你就这么有信心?”
“就凭这燕子坞?凭你慕容世家?”
“还是凭那些被你请来的、各怀鬼胎的所谓江湖豪杰?”
慕容秋荻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你以为你看见的燕子坞,就是全部的燕子坞?”
“我掌握的力量,远非你所能想像。”
“也不是坐在龙椅上、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皇帝所能窥测的。”
朱重八一愣。
他感受著体內那奔腾的大宗师中期的力量。
想起了朱厚聪赐下的金丹。
想起妻儿的命运。
心中五味杂陈。
他確实不知道慕容秋荻掌握了什么?
但是,难道他还不知道皇帝掌握著何等恐怖的力量吗?
那枚能让他在顷刻间突破至大宗师中期的金丹就说明了一切。
普天之下,还有哪个势力能拿出如此神物?
能让一个普通武者,毫无阻碍地触摸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武道巔峰。
这分明是逆天改命的手段。
慕容秋荻再强,难道还能强得过这种神丹吗?
想清楚了,就得行动。
朱重八隱於宽大袖袍中的右手缓缓收紧。
就在慕容秋荻放鬆心神之时。
他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色残影。
五指併拢,掌心之中,暗金色的气劲骤然暴涨。
慕容秋荻的瞳孔在这一剎那直接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背后骤然爆发的恐怖气息,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
必须闪避!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她的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
脚尖一点,腰肢向后急折,试图拉开足以定生死的距离。
但还是慢了。
不!
不是她慢,是朱重八太快。
太出乎意料。
她的身体,仅仅后仰了不到半尺,那只暗金流转的手掌已然印了上来。
砰!
千钧掌力在竹舍內轰然爆响。
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竹舍里所有铺设的一切尽数撕裂。
碎裂声连绵不绝。
慕容秋荻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向前扑飞出去。
口中血箭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
咔嚓!
她的身体撞破了竹舍的竹製墙壁,又接连撞断了好几根门外碗口粗的翠竹。
在泥地与断竹残叶中翻滚了好几圈。
才在一片狼藉中停了下来。
脸朝下,一动不动。
竹舍內一片狼藉。
朱重八缓缓收回了手掌。
他望著墙壁上那个人形的破洞。
缓缓走到竹舍外。
淡淡的说道。
“別怪朱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等等!
不对劲。
朱重八眉头一皱。
那一掌,他清楚其中的分量。
凝聚了他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印在慕容秋荻后心要害。
同阶高手绝无生还可能。
可…
他的感知中,慕容秋荻依旧残留著一丝诡异的气息。
就在这时,远处竹林狼藉之中,本该死透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
但落在朱重八眼中却不亚於一道惊雷。
他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整个儿不禁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死死的焊在那个正在痉挛的身影之上。
不是错觉。
慕容秋荻真的在动。
下一秒,她竟然用双臂撑起了地面。
这个动作极其缓慢。
她的长髮完全散乱开来,粘著泥土和碎叶垂落下来。
可朱重八看得很清楚。
是鳞片。
一片片细密的鳞片。
那些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上、颈后、肩胛…的皮肤下生长出来。
层层叠叠,覆盖面积还在不断扩大。
鳞片彼此摩擦,发出令人极度不適的沙沙声。
这绝非人类应有的特徵。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她低垂著头,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的怪响。
然后在朱重八紧缩的瞳孔注视下,一条尖端犹自带著粘稠湿液的信子吐了出来。
信子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著。
在空中灵活地摆动。
鳞片,蛇信,缓慢起身的诡异身影…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令人骨髓发寒的恐怖图景。
朱重八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如同拉到满月的弓弦。
他死死盯著那道非人的身影。
喉咙一阵发乾。
她到底是人,还是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