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气息无形的空间中对撞在了一起,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台下的观眾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连城璧动了。
他微微沉肩,那柄长逾五尺、刃宽背厚的黑铁长刀朝著十丈外的花满楼递了过去。
滋!
滋滋!
空气顿时发出被割裂的哀鸣。
花满楼没有抬头。
他静立在高台上,仿佛在倾听连城璧的声音。
直到锋刃及身前三尺他才手腕一翻。
叮!
他手中那柄合拢的紫竹摺扇,扇骨尖端恰好点在了长刀上。
位置巧妙到了极点。
轻轻一点,连城璧那记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平切,便不容置疑的停住了。
刀气擦著花满楼的衣角擦过。
直接把更远处楼阁的飞檐无声削落。
“有意思!”
连城璧呵呵一笑,同样也是见猎心喜。
接著他的手腕一拧,那柄沉重的黑刀立刻由切转撩,自下而上。
直取花满楼下盘。
花满楼依旧錶情不变,脚尖却在刀锋及体的剎那,在地面轻轻一碾。
整个人却借著这股反衝之力,轻飘飘向后盪开。
刀锋上撩的罡气只撕裂了一片虚空。
花满楼飘然落在石狮子上。
手中摺扇唰地一下展开,对著不远处的连城璧一拂。
连城璧眼神一凝。
身体的前冲之势骤然顿住。
黑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
鐺!鐺!
鐺!鐺!鐺!
空气中却传来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那是被花满楼扇出的无形罡气,每一缕都重若千钧,轰击在连城璧的刀幕上。
连城璧脚下的地面在这道攻击之下,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
连城璧冷哼一声,双手握柄,那柄黑刀被他缓缓举过头顶。
周身动空气骤然变得肃杀起来。
“大黑刀·夜。”
他口中吐出四个字。
刀气猛的向著花满楼竖劈了下来,
刀锋所向,空间竟然全部扭曲。
整个高台都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花满脸上温润的笑意终於淡去。
他合拢摺扇,以扇作指。
一指缓缓点向虚空。
周身三丈之內就仿佛重力失常一般。
地面破碎的石块悬浮而起,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层层叠叠地凝聚。
“地狱旅。”
他轻声道。
下一刻,极致的斩切与智力轰然对撞。
连城璧的刀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刀锋下方的虚空彻底扭曲模糊,光线在那里弯折断裂。
露出虚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
而花满楼的扇也很稳。
他脚下的石狮子早已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但他的人却悬停在空中,分毫未动。
无数碎石、瓦砾、甚至远处飘来的落叶,都诡异地悬浮在他身侧。
抵抗这连城璧的黑刀。
花满楼感受到缓缓压下的刀锋,温润的眉宇间,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凝重。
两道攻击在半空中不断角力。
连城璧的双臂筋肉全部隆起,花满楼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方那无物不斩的刀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入他周身的护体罡气。
试图將他面前的罡气一併切开。
两股力量交锋的中心,空气像煮沸的水,剧烈地翻腾扭曲。
被捲入其中的碎石,无论大小,都在无声无息间化为更细腻的粉末。
隨即直接被碾成虚无。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
没有一方后退半步,也没有一方能再进半分。
连城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想到花满楼竟然能正面接住他这必杀的一刀。
花满楼的心底同样掠过一丝惊异。
对方的刀太锋利了。
这一刀摒弃了一切花哨,將锋利推演到了极致。
他的力场足以將寻常高手瞬间压垮,但面对这把刀,却只能迟缓。
而且刀意正在不断消磨他的力场边界。
终於,在某个临界点。
嗡!
连城璧的黑刀,骤然向上一弹。
他闷哼一声。
脚下本就塌陷的地面再也无法承受反衝之力,再次塌陷了数十寸。
但他身形借势向后飘退三丈。
落在另一处较为完好的石狮子上。
黑刀斜指地面,刀身发出低沉的长吟。
花满楼也向后退了半步,脚下虚空仿佛有无形的台阶托举一样,让他稳稳站定。
两人再次隔空相望。
他们都知道,方才那一击,两人是平分秋色。
一瞬间,连城璧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身影连同那柄黑刀一起骤然消失在原地。
仿佛他本人也化作了一抹刀光。
从他所立的位置,到花满楼悬停的虚空是三十丈距离。
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细线一闪而过。
细线所过之处,地面和空气中都出现了一道平滑的断裂痕跡。
“一线天。”
这是他以身化刃的绝杀。
花满楼脸上的平静彻底敛去。
他没有动,但整个世界仿佛以他为中心骤然塌陷。
不,不是塌陷,是“坠落”!
以他为球心,半径十丈之內的空间重力方向瞬间被彻底改写。
从四面八方向著中心疯狂挤压。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地狱·无间。”
他创造了一个绝对的力之牢笼。
只要置身其中,所有的物品都会受到千钧重压。
那道刀光在这个无间重力地狱中,也不得不显出了轮廓。
连城璧的身影在花满楼身前三尺处骤然凝实。
他双手握刀直刺前方。
刀尖距离花满楼的眉心仅有寸许之遥。
但就是这最后的一寸,却仿佛隔著无尽的山海。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连城璧周身响起。
是他护体的刀罡。
在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恐怖压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密集的裂痕。
他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发出哀鸣。
眼白瞬间布满血丝。
就连握刀的双臂也剧烈地颤抖著。
但刀尖却依然稳定地、一寸一寸地向前递进。
极其缓慢地向花满楼的眉心移动。
半寸…一分…
花满楼紧闭双目。
额角的汗珠匯成细流,沿著脸颊滑落。
他虚握摺扇的双手青筋也根根绽出。
这一招对他心神的消耗同样巨大。
胜负,就在毫釐之间。
连城璧眼睛里纯粹的刀意燃烧到了极致。
他疯狂的发出一声低吼。
刀尖猛地向前一窜。
嗤!
黑刀的刀尖以毫釐之差擦著花满楼的鬢角划过。
几缕髮丝直接被切断。
在恐怖的重力场中,瞬间被压成了肉眼难见的微尘。
而连城璧的身体也微微一滯。
花满楼动了。
在电光石火之间,握著摺扇的右手轻轻一点。
叮!
又是一声清越的脆响。
连城璧的黑刀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脱手而飞。
化作一道乌光,旋转著飞向远处。
深深没入远处的石狮子脑袋里面。
花满楼维持的力场也瞬间崩碎。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飘退一丈。
迅速展开摺扇,在胸前狂扇,试图平復著翻腾的气血。
蹬!蹬!蹬!
连城璧向后连退七步。
一丝鲜血,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
他迅速站定,抬头看向对面的花满楼。
抬起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右手对著远处那柄没入石狮子里的黑刀一招手。
黑刀一阵颤鸣。
再次飞回到他的手里。
“花公子,下一次,我一定会破开你的乌龟壳。”
花满楼微微一笑。
“我等连兄。”
连城璧点点头,扛著刀走下高台。
败了便是败了。
半招之差,也是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