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海田转身，声音平淡：“她当然咽不下。”
“但咽不下又如何？”
“她现在要救灵兽，要稳住白战风的境界，要修无剑山阵法，要安抚太山郡，要处理死伤的弟子，还要防我们再攻。”
“桀桀桀……边境那边，她能亲自压上吗？”
赵中森闻言，眼神微动。
古海田继续又道：“接下来，不要再想著一口吞掉太清宗。”
“那不现实。”
“青元天域不是只有我们两家，隱世仙族、其他宗门、各郡大族，都在看，我们要做的，是一步步蚕食，儘量减少別人的关注。”
他抬手点在舱中地图上。
“白竹郡、无夜郡，彻底先稳住，秋水、横岭，则慢慢渗透夺之。”
“古云、三河、龙牙，能扰则扰，能夺则夺，不必急。”
“太清宗如今元气被伤，边境的附庸家族必生惧意。”
“这些人最会看风向，只要我们打出几场胜仗，他们便会动摇，彻底倒向我们。”
赵中森点头：“属下明白。”
古海田又道：“还有，阴血宗弟子接下来可以露一部分。”
赵中森一怔：“不再遮掩？”
“已经遮不住了。”
古海田淡淡道：“既然你这个阳木宗宗主，已经在眾目睽睽之下施展了血海吞天功，阳木宗的正道皮囊便破了大半。”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怕，怕阳木宗，也怕阴血宗。”
“恐惧，有时比名声好用。”
赵中森沉声道：“那阳木宗內部……”
古海田眼神一冷。
“谁不服，杀！”
“谁犹豫，送去边境。”
“让他们杀太清宗的人，血沾多了，自然就乾净不了了。”
赵中森低头：“是。”
古海田望向远处。
眼底深处有一丝阴冷野望。
太清宗被重创，阳木宗无退路。
阴血宗终於能从暗处，慢慢伸出爪牙。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就充满了变数。
……
无剑山遭袭的消息，在三日內传遍青元天域南部诸郡。
一开始，没人相信。
太清宗山门被攻？
阳木宗宗主亲自出手？
阴血宗魔修现身无剑山？
这一桩桩消息，听起来荒唐得像酒楼里散修编出来的话本。
可很快，各郡分堂的急令、封路、戒严、调兵、徵召文书，证明了一切。
太清宗没有隱瞒阳木宗施展魔功之事。
甚至主动將赵中森施展血海吞天功的留影拓印，传给辖下各郡分堂与附庸家族。
目的很明確，就是告诉诸郡，阳木宗已墮魔。
从此两宗之间的那点纠纷，不再属於正道宗门的爭端。
而是正邪之战，剿魔之战！
可剿魔二字，並不能让所有人安心。
相反，边境各郡先乱了。
白竹、无夜附近的小家族，开始拖家带口迁离。
秋水、横岭一线，商队停运，坊市闭门，散修大量外逃。
古云郡、三河郡、龙牙郡刚刚被太清宗夺回，还没缓过来，又被无剑山被袭的消息嚇得人心惶惶。
不少家族暗中转移族中嫡系。
灵舟船票暴涨，传送阵排队到深夜。
丹药、符籙、阵盘、疗伤灵草的价格，翻了三倍不止。
有些散修见局势混乱，乾脆做了劫修，在郡县道路上截杀逃难修士。
也有阳木宗暗线趁机散布消息。
说太清宗宗主重伤。
说无剑山护山大阵已毁。
说阳木宗即將南下，太清宗保不住边境。
各种真假消息混杂在一起，像浑水一样席捲各郡。
……
百鸟林。
后山阵法室中，楼长安看完林玉娇送来的密报后，沉默了很久。
密报来自三处。
第一份，是郑敖从灵阳分堂传来。
太清宗紧急战令已下，各分堂进入最高戒备。
灵阳郡虽非最前线，但要立刻清查魔修、封锁传送阵、核验外来修士身份。
第二份，来自太山郡据点白鸽。
內容简略，却字字惊心。
无剑山遭袭。
赵中森施展阴血宗血海吞天功。
白战风元婴暴露，重伤。
血仇重伤垂死。
太山郡外城死伤惨重。
楼阵雄已脱离青槐巷，暂藏城外灵农庄，性命无碍。
看到最后一句时，楼长安眼神才稍稍缓和。
第三份，来自古云郡清风茶庄。
边境修士大规模外逃，阳木宗白竹、无夜方向重新集结，阴血宗魔修已不再完全遮掩踪跡。
楼长安把三份玉简放在桌上。
苏紫瑶、关冷裳、林玉娇都在旁边。
几人没有打扰他。
过了片刻，楼长安开口：“阵雄还活著。”
苏紫瑶轻轻鬆了口气。
关冷裳的眼神也柔和了一瞬。
楼阵雄是她孙辈。
派去太山郡，本就是一颗暗子。
可暗子也是楼家人。
听到他无事，关冷裳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下一半。
楼长安道：“传讯白鸽，让阵雄暂时不要回青槐巷。”
“青槐巷那边若能保就保，不能保便弃。”
“方老散修之死，不必特意遮掩太深，大乱之夜死个散修，很正常。”
林玉娇点头：“是。”
楼长安继续道：“太山郡据点全部转入静默。”
“只保留三日一次最简讯息。”
“不得打探无剑山核心伤势。”
“司母落凝、白战风、血仇的情况，不是我们能碰的。”
林玉娇道：“明白。”
楼长安起身，走到阵法室墙壁前。
墙上掛著一幅青元天域北部地图。
太山郡、大洪郡、古云、三河、龙牙、白竹、无夜、秋水、横岭、灵阳，都被標出。
楼长安看著地图，手指落在白竹、无夜之间。
“阳木宗这次没有攻破无剑山，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接下来，他们不会急著再打太山郡。”
“他们会吃边境。”
他的手指又落在古云、三河、龙牙。
“这些地方刚夺回，民心不稳，阵法未復，家族惊惧。”
“太清宗想保，必须继续派人。”
“阳木宗只要不断袭扰，太清宗就会疲於奔命。”
关冷裳问：“灵阳郡会被波及吗？”
“迟早的事。”
楼长安：“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一旦古云、三河、龙牙再乱，灵阳郡就要承担物资、修士、传送中转。”
“阳木宗若想蚕食太清宗，迟早会派人渗透灵阳。”
苏紫瑶轻声道：“那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