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阵雄脸色微动。
作为阵道世家，他虽然不擅长阵法，但自幼也跟爷爷学过一些阵法的基础知识，所以明白眼下这等景况，铁定是有人在无剑山护山大阵的內部，提前埋了一些什么东西。
否则单靠外攻，不可能这么快污染阵纹。
紧接著，无剑山北侧又有黑色藤影暴起。
那些藤影巨大无比，像一条条从地底钻出的妖蟒，缠住了外围几座浮空剑台，剑台上有太清宗弟子催动剑阵，剑光如雨斩下。
可藤影断了又生。
每次断口处，都会喷出暗红血雾。
木系灵力，血煞魔气。
这是阳木宗与阴血宗独有的法术特徵。
楼阵雄心里彻底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魔修偷袭，而是阳木宗与阴血宗联手攻山。
看来外界传言是真的。
两个宗门已形如同盟。
至於前几日那些被袭击的郡县、坊市、据点、家族，都只是铺垫。
他们把太清宗的人引走，再趁无剑山外紧內虚之际，直扑山门。
这一步很狠，也很准。
“嘭！嘭！”
无剑山上，警钟再次大作，促声比先前更急。
一道道白衣修士从山中各峰飞出。
有人结剑阵，有人催动阵盘，有人飞向被污染的阵纹节点。
不多时，山巔处忽然落下一道清冷剑光。
那剑光极细。
像一线月华。
可它落下时，整片夜空像突然被切开。
西南方向那团血雾，当场被劈成两半。
无数血色的残影，在剑光中尖叫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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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中，有修士惊呼：“宗主！”
“是宗主出剑了！”
“司母宗主在山上！”
声音中多少有些欢快，毕竟眾人知道太清宗宗主司母落凝在场，应该乱不了，对方再强，能强得过元婴剑修？
楼阵雄自然也看见了那道剑光。
隔著很远，他都觉得自己的眉心在微微刺痛。
那不是筑基、金丹能有的剑意，是元婴剑修。
太清宗宗主，司母落凝。
只一剑，便斩开了血雾。
无剑山中士气明显一振。
数座剑峰同时亮起，成千上万道的剑气自山体阵纹中升起，化作一片白金色剑潮，向西南、北侧、东南三处敌袭方向横扫。
可是就在剑潮卷出之时，无剑山外的虚空，忽然裂开了三处黑口。
三艘巨大的玄木飞舟，突然从隱光阵中现身。
飞舟之上，阳木宗的旗幡迎风飘展，那旗幡之下，却站著许多蒙面修士，他们身披阳木宗法袍，掌心却亮著血色骨钉。
一座十二瓣血莲阵法，不断在飞舟前方凝聚。
血莲花瓣展开，竟硬生生挡住了一部分剑潮。
外城彻底乱了。
“什么？是阳木宗！”
“阳木宗的飞舟！”
“他们疯了吗？竟敢打到无剑山？”
“那不是阳木宗法术！那是魔修的血阵！”
“阴血宗！是阴血宗！”
惊呼声继续，此起彼伏。
楼阵雄站在院中，听著外面的声音，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知道太山郡要乱了。
无剑山是太清宗根本。
阳木宗既然敢打这里，便意味著双方再无回头余地。
就在那么几息间，空中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无剑山的反击极快。
在玄木飞舟现身后不到二十息，山中便有数十道金丹气息升空。
剑意昂然，傲气横空！
人人皆是剑修，出战时，如剑阵齐鸣！
不过除了正统的剑修之外，这些人当中，还有一些是阵法师，他们没有贸然衝出护山阵，而是依託阵法，將山上的一座座剑台激活。
白金剑光从剑台中射出。
每一道都有金丹级威力。
玄木飞舟外层的护罩被打得不断震盪。
一艘飞舟的左翼阵纹甚至被斩裂，船身歪斜数丈。
可阳木宗方面，显然早有准备。
飞舟下方，一片血色的符纸，如雨潮般落下。
符纸在半空燃烧，化作无数血影。
那些血影没有冲向剑台，而是扑向无剑山外围的传送支脉、丹霞峰外库、藏经峰侧殿方向。
楼阵雄看得心头髮寒。
这些魔修目標很明確。
不是攻山门正殿。
而是毁要害，烧丹库，断传送，乱藏经，能杀人便杀人，不能杀人便毁根基。
果然，丹霞峰方向很快炸出一团火光。
那火明显不是寻常的灵火，而是带著血色的黑红火焰，火焰一卷，数座外库阁楼被吞没，无剑山內立刻有丹师与执法弟子赶去灭火，可火焰中突然又钻出了十几名黑袍魔修，见人便杀。
另一边，藏经峰的侧殿，也爆出一阵轰鸣声。
无数玉简灵光飞散，隨后被一张血色大网罩住。
太清宗弟子怒吼著结阵衝杀，整个无剑山，已经完全打成一团。
楼阵雄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
他手指立刻按住了袖中的阵盘。
“华道友！”
是方老散修的声音。
楼阵雄没有马上开门。
他以神识扫过，確认门外只有方老散修一人，且气息混乱，不似被人控制，这才开了半扇门。
不过方老散修的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嚇著了：“华道友，外头乱了！无剑山被攻了！”
楼阵雄道：“我看见了。”
方老散修急声道：“老夫准备去南城避一避，你可要一起同去？”
楼阵雄摇头：“南城传送阁前几日便封了，小传送阵也停了。此时去南城，只会撞上巡查。”
方老散修一愣。
这位华道友足不出户，他的消息啥时候变得如此灵通了？
楼阵雄继续道：“外城现在还没乱到我们这边。待在院中，別出门，比乱跑安全。”
方老散修咽了咽口水：“可若是魔修衝进外城呢？”
楼阵雄沉默一息，道：“那时再跑。”
方老散修看著他冷静的模样，原本慌乱的心竟稍稍稳了些。
“你说得也有理。”
“老夫这就回去，把门封死。”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道：“华道友，你也保重。”
楼阵雄点头：“方老哥也是。”
方老散修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顿极短，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可楼阵雄的目光，恰好落在他后背上。
他看见方老散修的右手，从袖中缩了回去。
缩回去的那一瞬，指尖似乎夹著什么东西。
楼阵雄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向了腰间剑柄。
方老散修走出两步，忽然停住。
“华道友。”
他的声音变了，很沉静的样子。
不再是先前那副絮絮叨叨、带著几分惶恐的老散修语气。
“有一事，老夫想问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