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菸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菸蒂，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沈渊大步走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但他身上携带的那股凌厉气场，瞬间撕裂了室內的沉闷。
他走到长桌主位，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住桌面，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管。
“把负面数据面板关了。”沈渊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张萌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切断了投影仪信號。“沈总，老板那边……”
“老板说，让他们吹，吹破了算他的。”沈渊直起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烁著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会议室陷入死寂。陈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吹破了算他的？老板这是打算放弃抵抗了？”老张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放弃？”沈渊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你们太低估老板的格局了。王腾以为用资本砸出几千万的水军，就能用『捧杀』把我们逼上绝路。但他根本不明白，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所有的舆论泡沫，都只是我们登顶神坛的垫脚石！”
沈渊转身，拿起一支白板笔，在身后的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草船借箭。
“常规的封闭內测，需要签署严密的保密协议，玩家无法看到全貌，只会认为我们在暗箱操作，找託儿洗白。”沈渊笔尖点在白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所以，老板下达了指令——打破游戏行业所有的陈规陋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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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陈默：“陈默，你对你的引擎，对你的《破晓》，有几分自信？”
陈默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只要不带偏见，它就是国內单机十年內的天花板！”
“好！”沈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数据部、公关部立刻去各大直播平台，抓取这三天来，骂我们骂得最狠、被水军骚扰得最烦躁的二十位千万级硬核主机主播。包括国內的，也包括海外的！”
“把《破晓》的测试码直接发给他们！不签任何保密协议！不限制任何直播內容！告诉他们，观止工作室，欢迎全网挑刺！”
会议室內的空气瞬间沸腾。
高管们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不签保密协议？允许在几百万观眾面前公开直播一个连內测都没做过的半成品？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囂张！是把自己的咽喉主动递到那些带著极度偏见和怒火的黑粉嘴边！
但紧接著，一股无法遏制的热血直衝所有人的天灵盖。
“我明白了……”张萌双手颤抖著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老板这是要把王腾砸钱买来的黑粉流量，强行转化为我们最真实的宣发阵地！只要游戏质量扛得住，这些主播在直播间里的每一个挑刺，都会变成打在腾龙互娱脸上的巴掌！”
“去办！”沈渊厉声喝道。
整个观止工作室，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效率。
……
申城，某高档公寓內。
窗帘紧闭，室內昏暗。电脑屏幕的萤光打在“老苟”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上。桌上堆著三个吃剩下的外卖盒，菸灰缸里的菸头快要溢出来。
老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作为鯊鱼平台主机区的一哥，他这三天被那些自称“破晓神教”的水军折磨得快要神经衰弱了。
只要他开播，弹幕全是逼他站队、逼他吹捧《破晓》的噁心言论。他一个玩了二十年硬核单机的老玩家，最恨的就是这种饭圈式的营销。
“行，你们不是要我评价吗？今晚老子就专门开个专场！”老苟咬著牙，打开文档，准备撰写晚上的文案。
“叮。”
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私信。发件人认证：观止工作室官方。
老苟愣了一下，点开私信。里面没有公关套话，只有一段简短到令人髮指的文字，以及一个压缩包附件。
“苟老师，久闻大名。附件为《破晓》抢先体验版激活码及授权书。祝您游戏愉快。”
老苟皱起眉头，点开那个名为《公开直播授权书》的pdf文件。
仅仅扫了一眼，老苟的瞳孔便猛地收缩，夹在指间的香菸甚至因为手抖而掉在了桌面上。
这份授权书，只有寥寥几行字。
【致所有內容创作者：】
【即刻起，观止工作室正式授权您在任意平台、以任意形式公开直播《破晓》抢先体验版。】
【无保密期限。】
【无內容限制。】
【无剧透封禁。】
【我们接受一切客观批评。若您能找出底层物理引擎的恶性bug，观止工作室愿单次悬赏十万元人民幣。】
【——观止工作室，路远。】
老苟盯著屏幕足足看了一分钟。
他从事游戏直播七年，见过无数大厂在发售前战战兢兢地让主播签下厚达几十页的保密协议，甚至连直播时间都要精確到分钟。
但他从未见过，有哪家公司敢在游戏连一测都没做的情况下，甩出这样一份囂张到极点、狂妄到没边的授权书！
这已经不是在发测试码了，这特么是在下战书！
“好……好得很！”老苟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他觉得观止工作室已经疯了，路远已经被网上的虚假流量彻底冲昏了头脑。
既然你敢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別怪我手下无情！
老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这份《公开直播授权书》截图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配文只有一句狠话：“官方让我隨便播，还悬赏十万找bug？行！今晚八点，黄金档！我倒要看看这被水军吹成宇宙第一神作的玩意，到底是个什么牛马！兄弟们，今晚准时来我直播间，咱们一起赚路远的钱！”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宛如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冰水。
全网瞬间爆炸。
被水军噁心了好几天的真实玩家们，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臥槽！观止疯了吧？连保密协议都不签？”
“这波是破罐子破摔了！老苟乾死他们！今晚必须喷得体无完肤！”
“悬赏十万？笑死我了，国內的物理引擎，我闭著眼睛都能找出一百个穿模bug！”
“今晚八点，坐等路远跌落神坛！”
舆论的狂欢达到了最高潮。腾龙互娱的王腾坐在办公室里，看著老苟的微博，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在他看来，观止这是在自寻死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老苟的直播间黑屏状態下，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骇人的五百万。密密麻麻的弹幕將屏幕遮挡得严严实实，全都是带著戾气的嘲讽和倒计时。
八点整。
老苟准时开启摄像头。他没有穿平时那件隨意的痛衣，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夹克，神色冷峻，眼神中透著一股审判者的锐利。
“兄弟们，废话不多说。”老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低沉，“今天，我们就拿著放大镜，来给这所谓的『神作』，好好挑挑骨头。”
滑鼠移动。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