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屏幕瞬间被绿色的对话框填满。
赵长河发来的消息,字数多得像是一篇商业企划书。
“路老弟,之前一別,老朽辗转反侧。你那番『不重战果,只享受过程』的论调,犹如醍醐灌顶,让老朽深感惭愧。”
“观止工作室目前的布局,老朽已经看透了几分。从下沉市场短剧,到非遗文化出海,路老弟这是在下一盘打大棋啊!”
“老朽在商界摸爬滚打四十年,手里还有些閒置的供应链资源和物流渠道。若路老弟不弃,老朽愿做个马前卒。”
“今晚若有空,老朽亲自登门拜访,探討大局。盼覆。”
路远一目十行地扫完这些文字。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无语的苦笑。
“这老头戏真多。”路远將手机扔回桌面。
什么大局?什么打通供应链?
他就是单纯觉得阳台空著浪费,想种两盆番茄解个闷而已。
这老头不仅钓鱼技术烂,脑补能力还强得离谱。真要让他上门,估计能对著那几盆营养土开个三小时的研討会。
路远直接无视了这些消息。
他拿起游戏手柄,启动了主机。
屏幕上跳出读取界面。
“今天必须把这关给过了。”路远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投入到boss战中。
与此同时。
申城郊区,檀宫別墅。
极其奢华的红木书房內。
赵长河穿著一身真丝太极服,背负双手,在书桌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一眼。
没有回覆。
距离他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在过去的十年里,从来只有別人等他赵长河的消息,没有任何人敢让他等半个小时。
但此刻,赵长河不仅没有丝毫怒意,眼神中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敬畏。
“半个小时没看手机……”赵长河停住脚步,眉头紧锁,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秒回消息的,那都是无所事事的閒人。路远这种级別的操盘手,每分每秒都在处理涉及数亿资金流转的核心决策。”
“我刚才发的那些话,太肤浅了!”赵长河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嘆了口气。
“他路远是什么人?是连我长青资本的私宴都能毫不犹豫拒绝的狂龙!我竟然企图用『供应链』和『物流渠道』这种俗物去打动他?这简直是对他那种高洁心境的侮辱!”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决定改变策略。
不能谈钱,不能谈商业。
要谈格调,谈心境。
赵长河走到书架旁,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恆温保险箱里,捧出一个古朴的紫砂茶叶罐。
这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產量不到一斤。市面上有价无市,百万难求。
赵长河將茶叶罐放在红木桌面上,找好光线角度,用手机拍了一张极具质感的高清照片。
点击发送。
附言:“路老弟,俗事扰人,不谈也罢。老朽偶得二两极品母树大红袍。若老弟得閒,老朽煮茶相待,只谈风月,不问前程。”
消息发送成功。
赵长河紧张地盯著屏幕,手心微微出汗。
观止工作室,顶层总裁办。
路远正操控著屏幕上的角色,在boss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艰难闪避。
“差一刀!就差一刀!”路远咬紧牙关,死死盯著boss仅剩的一丝血条。
就在他准备按下大招键完成绝杀的瞬间。
“嗡——”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路远的手指下意识地一抖。
大招放空。
屏幕上的boss反手一刀,直接將路远的角色劈成了白光。
“草!”
路远怒骂一声,一把將手柄砸在桌面上。
他烦躁地抓起手机,点开微信。
又是那个“野河钓鱼老头”。
一张破茶叶罐的照片,配上一句酸掉牙的“只谈风月”。
路远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被二郎神反杀的愤怒,根本没心思搭理这个神经病老头。
他点开表情面板。
隨手点了一个微信系统自带的、最原始的黄色笑脸表情。
【微笑】
发送。
然后果断点击右上角,开启“消息免打扰”。
將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手柄。
檀宫別墅书房。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
赵长河浑身一震,立刻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文字回復。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黄色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微笑】表情。
赵长河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
在年轻人的语境里,这个表情或许只是敷衍。
但在赵长河这个歷经商海沉浮的老狐狸眼里,这个看似温和的笑脸,却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是嘲讽。
那是极致的蔑视。
“他看穿了……”赵长河坐在太极椅上。
他死死盯著那个微笑表情,陷入了深度的迪化深渊。
“路远是在嘲笑我虚偽!我嘴上说著不谈俗事,却刻意拍出这价值百万的母树大红袍。这是在用物质试探他!”
“他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披著风雅外衣的资本炫耀!”
“这个微笑,是在警告我。警告我收起那些小聪明,不要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赵长河越想越觉得如此。
他按住语音键。
“路老弟!老朽糊涂!老朽著相了!”
“是老朽卖弄了。这茶不喝也罢。老朽绝无试探之意,望路老弟海涵!日后若有差遣,老朽绝无二话!”
连续发了三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赵长河这才虚脱般地放下手机。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行。这根本无法展现我的诚意。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观止工作室,当面赔罪。”
赵长河站起身,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