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观止工作室办公区。
电梯门打开，人声鼎沸。
走廊里挤满了前来面试的求职者。放眼望去，几乎清一色的阿玛尼西装、爱马仕丝巾。每个人手里都攥著烫金的简歷，用流利的英文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高定香水和现磨咖啡混合的味道。
观止工作室如今是內娱的霸主，能在这里谋个职位，履歷上等同於镀了一层金。
在这群精英中，赵小樱显得格格不入。
她將一头大波浪捲髮拉直，扎了个土气的低马尾。身上穿著一件格子衬衫，下半身是一条发白的牛仔裤，脚踩一双三十块钱的帆布鞋。为了掩盖出眾的容貌，她还特意戴了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连口红都没涂，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完美偽装。
赵小樱抱著一份薄薄的列印简歷，缩在角落的等候椅上。她表面上局促不安，实则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正像雷达一样疯狂扫描著四周。
“那个饮水机！是路神直播的时候用来泡枸杞的那个型號！我要不要去接杯水喝一口？”
赵小樱强忍著尖叫的衝动，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一个激动破坏了人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著高定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海归男，脸色惨白地走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捏著被揉皱的简歷，嘴里还在不可置信地嘟囔著：“疯了……这公司的人都疯了……”
等候区的精英们一阵骚动。
“连常青藤商学院的都被刷了？”
“听说里面的面试官极度刁钻，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赵小樱撇了撇嘴。这群满脑子kpi的庸才，懂什么叫观止的內容精神？
“下一位，赵小樱。”前台助理冷漠的声音响起。
赵小樱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黑框眼镜，抱紧简歷，低著头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透著一股肃杀的氛围。
长条会议桌后，坐著人力资源总监王凯，以及下沉市场兼数据部负责人张萌。
两人面前堆满了废弃的简歷，王凯正在揉著太阳穴，显然对前面的面试者极度不耐烦。
“坐。”王凯头都没抬，翻开赵小樱的简歷，眉头瞬间皱起。
“常青藤双硕士？华尔街顶级投行数据分析实习经歷？”王凯抬起头，目光上下打量著赵小樱这身寒酸的打扮，“你的履歷和你的穿著，反差很大。我们在招做实事的人，不招体验生活的行为艺术家。”
一针见血。
赵小樱心里一惊，但面上却装出怯懦的样子，低声说：“投行破產了，我欠了网贷，衣服都卖了。”
“满嘴跑火车。”王凯冷笑一声，懒得纠缠这些细节，直接切入正题。
“前几个常青藤的海归，都被我们请出去了。”王凯將简歷扔在桌上，“他们跟我们谈流量变现，谈下沉市场的割韭菜模型，谈ip的快速榨取。观止不需要这种流水线思维。”
旁边的张萌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给我一个录用你的理由。不要谈kpi，谈谈你对观止数据的理解。”
王凯在一旁摇了摇头，准备叫下一个。这种刚毕业的小女孩，面对张萌这种实战派的施压，通常撑不过三秒。
然而，赵小樱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那双被黑框眼镜遮挡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凌厉的光芒。那是属於长青资本继承人的绝对自信，也是属於路远头號大粉的狂热信仰。
“前几位被淘汰，是因为他们把观眾当成了冰冷的数据。”
赵小樱声音清脆，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得可怕：“观止之所以能贏，是因为路总从来不止向下兼容，而是向上引领。张总，以《德州狼人》为例，好莱坞以为那是土味，但实际上，那是精准的情绪爆破。你们剥离了冗长的敘事，直击北美红脖子阶层被压抑的阶级痛点。”
张萌的眼神微微一凝。
赵小樱继续输出：“但观止现在的隱患也有。你们的发展生態上短剧和实体周边布局太快，现金流虽然充沛，但缺乏一个统一的数据中枢去锚定这些实体。你们需要一个顶级的ip运算模型，把短剧受眾、电影票房、非遗木偶流量和实体製造，串联成一个闭环。而我，能用底层算法帮你们搭建这个闭环。”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凯的嘴巴微张。
张萌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破旧格子衬衫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这套理论，竟然直接切中了沈渊总裁昨天在核心高管会上提出的痛点！这女孩的战略眼光，甚至比很多浸淫行业十年的老油条还要毒辣！
“你……”张萌咽了口唾沫，“你要求什么职位？”
“数据部高级助理。”赵小樱毫不犹豫地回答。
张萌和王凯对视了一眼。
“图什么？”王凯警惕地问。
“图……图能学到东西。”赵小樱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狂热。图什么？图能合法地看到活的路神啊！
“录用。”张萌当机立断，生怕这个天才跑了，直接在简歷上籤下名字，“王总，立刻给她办入职。下午直接来数据部报到。”
十分钟后。
赵小樱胸前掛著崭新的实习生工牌，踩著帆布鞋走在观止的走廊上。她的內心正在疯狂尖叫，放烟花。
“打入內部了！路神，我来啦！”
就在她低头偷笑的时候，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路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著一双塑料人字拖。他手里捧著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泡著几粒枸杞。
他正准备去茶水间接点热水。
赵小樱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正好打在路远的侧脸上。那乱糟糟的头髮，那毫不修边幅的穿著，在赵小樱的眼里，瞬间被加上了十万层绝美滤镜。
“活的！真的是活的！”
赵小樱的呼吸瞬间停滯，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水汽在镜片后瀰漫。
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拼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当场倒下。
路远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挡在路中间、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的格子衫女孩。
“生面孔，应该是新来的”路远內心疯狂吐槽，“被张萌骂哭了？还是脑子不太聪明？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別碰瓷我啊。”
路远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绕过去。
赵小樱下意识地跟著挪了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路远眉头微皱，眼神无奈。
“麻烦让让。”路远声音低沉。
“路……路总好！”赵小樱猛地九十度鞠躬，声音大得像是在军训喊口號，“我是新来的数据部助理赵小樱！我会努力工作的！”
路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耳朵生疼。他端著茶缸，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赵小樱一眼。
“哦。”
路远淡淡地应了一声，绕过她，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走向茶水间。背影写满了“莫挨老子”的嫌弃。
赵小樱维持著鞠躬的姿势，直到路远的脚步声消失。
她直起腰，脸颊通红，激动得快要晕厥了。
“他跟我说话了！他让我让让！这声音太苏了！啊啊啊，我愿意为观止打一辈子白工！”
与此同时。
郊区的檀宫別墅內。
赵长河看著空荡荡的臥室，以及桌上那张写著“世界那么大，我去打工了”的留言条，气得直接將手里的紫砂茶杯砸了个粉碎。
“这死丫头！反了天了！”赵长河怒吼道，“立刻停掉她所有的信用卡！我看她能在外面饿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