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申城的薄雾，洒在玻璃上。
豪宅的阳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
路远穿著一件t恤，脚踩一双塑料人字拖，头上戴著一顶从网上九块九包邮买来的破草帽。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铁铲，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拆快递。
纸箱里装的是几个白色的泡沫箱、几十袋散装营养土，以及一堆番茄、黄瓜、小白菜的种子。
路远之前觉得阳台太空，临时起意决定种点菜。不为別的，就是单纯打发时间。
“这土还挺沉。”路远將营养土倒进泡沫箱，用铁铲翻动，混合著水管里接来的自来水，和成泥糊状。
泥水溅到了他的t恤上，手上也沾满了黑色的泥垢。路远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种不用动脑子的体力活比打游戏抽卡保底要解压得多。
他將番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拍平表面。
一个上午的时间，阳台边缘，整整齐齐地码放了6个装满泥土的泡沫箱。
路远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嘆了口气。
此时，专属电梯门打开。
经纪人王哥提著几个高档食盒走出电梯。他身后跟著几名女团成员。
今天是休息日，女孩们特意去申城最著名的私房菜馆打包了几个招牌菜，想来慰问一下最近一直“闭关”的老板。
“老板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打游戏。”王哥压低声音，推开客厅的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巨大的电视屏幕黑著。
四处张望，视线越过宽大的真皮沙发，落在了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脚步瞬间顿住，眼睛慢慢睁大。
隔著明净的玻璃，他们看到路远蹲在一排廉价的泡沫箱前。阳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背影。他身上那件t恤沾满了泥点，头上那顶破草帽显得格格不入。
路远正低著头，专注地用沾满泥土的手指拨弄著土壤。
这个画面与周围极度奢华的现代化装修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割裂感。
陈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她的认知里，路远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在片场掌控雷电的无敌存在。他带领观止硬抗好莱坞资本，承接官方重任，將华夏文化推向世界。
外界看到的是观止的无限风光，但陈冰此刻却只看到了路远的孤独。
“老板他……太累了。”陈冰捂住嘴，声音哽咽。
其他几名女团成员也纷纷红了眼眶。
她们疯狂脑补：外界的压力、资本的算计、官方的期许，这些重担全部压在老板一个人肩上。他不能在员工面前示弱，不能在对手面前低头。他內心的焦虑和孤独无处排解，只能在这个高处不胜寒的顶层，靠著这些最廉价的泡沫箱和泥土，去寻找一丝灵魂的寧静。
这是一种何等悲壮的田园牧歌！
王哥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也有些湿润。他没有推门出去打扰路远，而是默默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背影，发给了执行总裁沈渊。
附言：“沈总，老板最近压力太大，行为有些反常。”
二十分钟后。
沈渊推开客厅的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著焦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阳台上的路远。
沈渊的视线扫过那一排排粗糙的泡沫箱，扫过那些廉价的营养土。
他的瞳孔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沈渊的大脑开始疯狂推演。
老板缺钱吗？不缺。老板买不到顶级的有机蔬菜吗？买得到。
那老板为什么要用最廉价的方式种菜？
沈渊的脑海中闪过最近各部门的財报。短剧出海大获全胜，手办產业利润丰厚，院线排片稳居第一。观止在娱乐版图上已经做到了极致。
娱乐的尽头是什么？是民生！是实体！
老板是在思考如何打通农產品下沉市场的供应链。从助农直播到生態实业，老板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娱乐圈的泥潭，投向了更宏大的层面！
“我悟了。”沈渊喃喃自语，眼神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掏出手机拨通了商务部的电话。
“立刻联繫国內顶尖的农业大学，请几位土壤改良和生態农业的专家过来。马上！”
次日清晨。
路远被一阵嘈杂的討论声吵醒。
他揉著鸡窝头，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阳台上，站著四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底眼镜的老头。他们手里拿著土壤检测仪、酸碱度测试纸，甚至还有一台可携式显微镜。
四个老头正围著路远昨天刚弄好的泡沫箱，面红耳赤地爭论著。
“这土的氮磷钾比例完全不对。这种粗放式的种植方法，违背了现代农业的精细化原则。”一个老头推了推眼镜。
“你懂什么！路总这是在模擬极端贫瘠条件下的作物生存概率。这是在数据收集！”另一个老头反驳。
沈渊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神色庄重地记录著。
路远站在落地窗前，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他满头问號地看著这一幕。
“沈渊。”路远拉开玻璃门，声音带著浓浓的起床气。
“老板！”沈渊立刻合上笔记本，快步走过来，眼神中满是敬畏，“专家团队已经到位了。他们对您的『模擬箱』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商务部那边连夜起草了『观止助农生態实业』的企划案，首期准备注资五个亿，打通原產地直销供应链……”
路远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模擬箱？助农生態实业？五个亿？
“我特么就想种个番茄拌白糖，你们有病吧？”路远內心疯狂咆哮。
他看著沈渊那副等待夸奖的狂热表情，知道自己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了。只要他敢说一句“我只是无聊”，沈渊绝对能脑补出“老板在测试团队应变能力”的新剧情。
路远深吸一口气，保持著面无表情的高冷。
“太吵了。”路远丟下三个字，转身走回客厅。
他走进储物间，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买的一套已经落满灰尘的渔具。
惹不起，躲得起。路远决定去郊区找个没人认识的野河，安安静静地摸一天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