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將至。
保姆车內极其安静,只能听见车载空调运转时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路远整个人半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手里端著那个雷打不动的银色保温杯。他慢条斯理地撇去水面的两粒枸杞,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神色愜意得像个刚退休的大爷。
与他的悠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急得快要原地起跳的王哥。
“路导!极光娱乐这帮孙子疯了!”王哥攥著发烫的手机,屏幕亮光映著他眼底细碎的血丝,“沈锋那老狐狸至少砸了十家水军公司!现在全网都在刷《深渊迴响》涉嫌恐怖血腥,说咱们的预告片会给未成年人留下心理阴影!”
王哥气得直磨牙:“还有几个所谓的圈內大v带头髮联名信,正在给广电施压,要求直接封杀咱们手里的电影项目!”
路远盖上保温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顺手划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看著因为负面舆论和粉丝担忧而缓慢上涨的积分。
【这帮键盘侠就这点词汇量?】路远在心里轻嗤一声,【免费的全网宣发,不蹭白不蹭。沈锋这老小子是在给我当散財童子啊,这格局打开了。】
“急什么。”路远声音懒洋洋的,隨手將杯子搁在旁边的杯架上,“让子弹飞一会儿。他们现在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咱们听骨头碎裂的声音才越清脆。”
与此同时,极光娱乐大厦,顶层总裁办。
落地窗外是申城繁华的夜景。沈锋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摇晃著半杯名贵的红酒,殷红的酒液掛在水晶杯壁上,透著一股资本的傲慢。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满屏皆是“抵制观止工作室”、“要求封杀路远”的黑体字標题,触目惊心。
“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沈锋冷笑一声,仰头將红酒饮尽,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仗著会写两首破歌,找了几个疯子一样的素人演员,就妄想掀翻我定下的內娱规矩?蠢货。”
他將空酒杯重重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给你扣上『价值观导向错误』的帽子,別说你拍出花来,就算你拍的是神仙下凡,也得在审核端给我死得乾乾净净!”
沈锋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公关总监。
“通知財务,公关费再追加。”沈锋扯鬆了名贵的真丝领带,面色阴鷙,“三天內,我要让『路远』这两个字,成为內娱最大的脏水盆。我要让他那个破工作室,连一毛钱的投资都拉不到!”
……
半小时后,观止工作室后期机房。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咖啡味和红牛的甜腻味。后期主管老李痛苦地抓著头髮,看著几台主屏幕上堆积如山的《深渊迴响》原片素材,眼睛熬得通红。
“路总,这进度真的赶不上啊!”老李看著推门进来的路远,声音都带著颤腔,“您要求的那些色调分离、多重阴间音轨交叠……这可是长片电影的工程量!咱们团队最快也得大半个月才能出个粗剪!”
大半个月?
路远停在主机前,视线扫过那些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等你们半个月剪出来,黄花菜都凉了,黑热搜的热度早散乾净了,老子上哪收割意难平值去?】
“所有人,停手。出去。”路远双手插在黑色连帽卫衣的口袋里,语气平淡,却带著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老李愣在原地,双手悬在键盘上方:“路总,您这是……”
“清场。”路远抬起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接下来的工作,我接管。这间机房,没有我的允许,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十分钟后,机房被彻底清空。厚重的金属隔音门从內侧反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噠”声。
路远拖过人体工学椅坐下,面对著巨大的环形屏幕墙,舒展了一下筋骨。
“系统,打开商城,兑换【神级剪辑与配乐精通】。”
【叮!扣除十万点意难平值。兑换成功。】
【系统温馨提示:该技能属於宗师级脑力输出,极度消耗宿主精神力,建议配合营养剂使用。】
【少废话。沈锋在外面砸钱给我送热度,这波红利我吃定了。】
路远双手落在键盘上的瞬间,整个人原本那股懒散颓废的气质被一扫而空。
在系统的强效辅助下,原本繁杂、庞大且凌乱的电影素材库,在他脑海中瞬间解构,重新组建成排列整齐的数据矩阵。
“咔噠,咔噠。”
滑鼠与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机房里清脆而富有极强的节奏感。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一个剪辑点的切入、每一条音轨的拖拽、每一帧画面的调色,都精准到了人类肉眼的极限。
画面在屏幕上飞速切换。惨白、暗红、死寂的黑,交织成一幅幅直击灵魂深处的压抑画卷。
路远的手法冰冷且精密,就像一个顶级的拿手术刀的恶魔,熟练地剖开这些素材,剔除废片,將最能刺痛观眾神经的画面缝合在一起。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但他偏要用剪辑,把所有的星火彻底掐灭,只留给观眾极致的深渊。
而在隔音门外。
王哥、林溪等人並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路导他……在里面整整三天了。除了拿过几次速食饼乾,连个完整的休息时间都没有。”林溪死死咬著下唇,眼眶红得厉害。
【叮!检测到產生极度震撼与心疼情绪,意难平值+80000!】
门內的路远手指飞舞,听著脑海里的提示音,差点笑出声。
这帮人的脑补能力,简直是天然的摇钱树。
门外,王哥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攥著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发公告!把工作室帐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砸出去,死也要给我稳住舆论!”王哥眼底熬出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路哥在里面拿命替我们扛,我们在外面,就算是咬,也得把这道门给他守住了!”
……
第三天,凌晨五点。
天际刚泛起一丝破晓的死灰色。
“咔噠——”
紧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机房隔音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机械磨合声,缓缓被人从里面推开。
走廊上已经东倒西歪熬了一夜的眾人,像被通了电一样,猛地站直了身体。
路远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黑色卫衣满是褶皱。由於耗费了极大的脑力,加上他极其鸡贼地刻意保留了系统加持后尚未褪去的【病態疲惫偽装】,此时的路远,眼下掛著两道深重的黑眼圈,嘴唇透著毫无血色的惨白,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浑身上下透著一种“易碎的破碎感”。
林溪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
路远没说话。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装”得十分费劲,隨手將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碟拋向王哥。
王哥慌忙接住硬碟,只觉得那冰冷的金属外壳重若千钧。
“成片。整部电影,全部剪完。”路远的声音带著一丝仿佛隨时会断气的沙哑倦意,“配乐、调色、音轨分离,全在里面了。”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老李等几个后期人员瞪大了眼睛,像看神仙一样看著路远。
一个人,三天三夜,零失误,独自干完了整个团队大半个月的电影后期工程量?!这他妈还是人吗?!
“拿去送审。”路远拉起卫衣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苍白的脸,丟下这句话后,径直穿过石化的眾人,朝著休息室走去。
留给眾人的,只有一个看似孤独、摇摇欲坠,实则心里正惦记著等会儿回屋点个豪华烤肉外卖的清冷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