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民风淳朴的哥坦
半个月后，一艘外表陈旧的武装商船，静默地滑出亚空间，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颗名为哥坦的边境世界。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引起这颗星球上错综复杂势力的注意，莉薇拉还是决定採取低调潜入的策略。
狭窄的舰桥內，莉薇拉身著一套並不起眼的甲胃。
她抱著双臂，背对著观察窗外那颗逐渐显现出诡异双色的星球，板著脸，语气冷硬地对身后的凯洛斯说道：“凯洛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这次行动以审判庭的调查为最高优先级。你必须服从我的指挥和安排，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与当地势力发生未经许可的接触。若是因你的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可控的变故————”
“我以帝皇之名起誓，一定不会放过你。即便你是活圣人。”
凯洛斯靠在一旁的通讯控制台边，穿著一身隨从模样的简装，脸上掛著令人琢磨不透的温和笑容：“那是自然，审判官阁下。您是指挥官，我是————嗯，特邀顾问兼保鏢？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保证。”
莉薇拉打开一份资料，开始向凯洛斯以及此次行动的少数几名成员同步关於哥坦的简要情报。
这颗星球孤悬於帝国疆域的边缘，其最独特之处在於被它所环绕的恆星潮汐锁定。
这意味著星球的一面永远朝向恆星，处於无休止的炽热白昼，而另一面则永远背向恆星，沉沦在绝对零度边缘的永恆黑暗与严寒之中。
能够供脆弱人类生存的区域，仅限於那条狭窄的晨昏带，以及部分在永恆黑暗面依靠地热和人工能量艰难维持的地下巢都。
严酷的自然环境只是其一，更麻烦的是其地理位置。
帝国的影响力在此地如同风中残烛，导致哥坦成了各类法外之徒的天堂，逃亡的罪犯、叛乱的恐怖分子、隱藏的异教徒、乃至进行非法交易的异形生物，都在此盘踞。
大量见不得光的非法贸易在此匯集，利润惊人。
讽刺的是，或许正因为这些非法行当带来的巨额暴利，哥坦向帝国上缴的“什一税”往往颇为丰厚，导致帝国高层对此地的混乱现状长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有趣且令人不安的是，哥坦在漫长岁月里长期没有有效的行星总督。
帝国並非没有尝试派遣官员，但这些总督要么很快被本地错综复杂的势力暗杀，要么在孤立无援和重重压力下自行崩溃逃离，导致了一种奇特的事实上的地方自治模式。
她的声音平稳，敘述清晰，但当提及行星总督这一项时，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古怪与凝重。
“————关於行星总督。根据我们最新获取，还尚未完全核实的情报。”莉薇拉调出一份模糊的档案，“大约在两年前，哥坦本地似乎自行推举出了一位总督。没有帝国议会的正式任命，就这么————出现了。关於此人的信息极少，姓名不详，连性別种族都无法完全確定。”
一旁的十字军战士埃文继续补充：“而且，自这位总督出现后，哥坦表面上的混乱似乎————有了好转？至少，某些最肆无忌惮的火併和极端事件减少了。当然，非法贸易依旧猖獗，只是————可能换了一种更规范的方式进行。”
莉薇拉看向凯洛斯：“一个能在哥坦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甚至似乎让各方势力都暂时买帐的神秘总督————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充满了疑点吗？”
凯洛斯：“確实。所以，我们这次任务的具体目標是？”
莉薇拉合上数据板：“首要目標，寻找並確认黑暗灵族在哥坦活动的確切证据，以及它们与维切尔王朝可能存在的勾连渠道。诺克图拉的线虽然断了，但黑暗灵族对奴隶和痛苦灵魂的贪婪不会变，哥坦这种法外之地是它们天然的猎场和交易点。”
“其次，留意那位神秘的总督，任何线索，无论多细微，都可能指向更深层的东西。”
她没有明说，但心底还藏著第三个目標，寻找她那位失踪的导师，审判官马尔斯·索恩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跡。
阿尔瓦罗的提示绝非空穴来风！
“明白。”
此次潜入行动的人员组成被刻意压缩到极致，以符合偽装身份並提高隱蔽性。
凯洛斯这边，明面上只带了小修女提莉婭，莉薇拉则只带了埃文和多米娜。
两个小时后。
一艘经过偽装的运输艇，顛簸著穿过稀薄而紊乱的大气层，降落在星球晨昏线附近一处勉强能称为机场的平坦地带。
舱门嘶鸣著滑开，凯洛斯一行人鱼贯而出，刻意调整了姿態和表情，试图融入这片土地上常见的旅行者模样。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到五十米。
一队人马便如同嗅到气味的鬣狗般从一堆货柜阴影后晃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这显然不是帝国卫队或任何正规防御部队，他们装备五花八门的护甲片和破烂武器，大概率是此地黑帮豢养的打手。
为首的是个程亮光头的壮汉，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中一把枪管粗大的雷射枪。
“喂，新来的？面生得很啊。知道这儿的规矩吗？”
莉薇拉的眉头轻蹙了一下，冷光一闪而逝。
以审判官的身份和力量，碾碎这群渣滓不费吹灰之力。
但此刻，隱蔽是第一要务。
她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厌恶，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的小包，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將其递到了光头壮汉摊开的手掌中。
光头壮汉掂了掂分量，露出一个满意且丑陋的笑容：“哈？不错，是个上道的！行，过去吧。”
他侧身让开路，但枪口依旧微微抬起，警告道：“记住，在哥坦，守规矩”才能活得久。別惹事，尤其是別惹不该惹的人。”
凯洛斯微微頷首，带著紧紧挨著他的提莉婭，跟在莉薇拉身后，快步穿过了这群黑帮打手形成的鬆散包围圈。
直到凯洛斯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远处畸形城市的小路拐角，光头壮汉身边一个贼眉鼠眼小弟才凑上来：“老大，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我看那几个人，虽然穿得普通，但那气质————嘖，不像一般人，尤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和那个金头髮的小白脸，还有那个大块头————肯定是有钱的肥羊！要不————
“闭嘴！”
光头壮汉反手就是一个爆栗狠狠敲在小弟头上。
“你他妈脑子里除了抢还能装点什么？要是放在以前，不用你说，老子早就带人把他们扒光了扔进酸液池了！”
他啐了一口浓痰，看著凯洛斯等人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忌惮：“现在？新总督上任了！规矩变了！那一位————不喜欢下面的人乱来，他喜欢规矩，喜欢秩序，喜欢一切按他说的流程走。为了几个不知底细的外来人坏了规矩，惹怒了上头，你有几条命赔？”
“少废话，继续巡逻！眼睛放亮点，看看有没有真的不长眼敢破坏规矩的！”
那小弟捂著脑袋，连声应“是是是”，再不敢多言。
另一边，沿著崎嶇不平的道路走向那座横跨光明与黑暗的畸形城市，凯洛斯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儘管早已从情报中了解，但亲眼目睹这奇景依然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天空如同一幅被强行撕裂后又拙劣缝合的巨画。
一侧是刺目炽白，另一侧则是死寂漆黑，两者中央形成一条宽阔而模糊的渐变过渡带。
身边，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粗布常服的小修女提莉婭，紧紧挨著凯洛斯。
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凯洛斯的衣角，仰起小脸，眼睛里燃烧著难以抑制的愤怒：“圣者大人————您看到了吗？那些墙上————涂满了————褻瀆的號！这里——这里的人，他们的灵魂都浸泡在罪恶里！帝皇的怒火应该降临，將这一切污秽彻底净化！”
凯洛斯停下脚步，手掌轻轻按在提莉婭单薄的肩膀上：“我看到了提莉婭，冷静。这个世界有著太多罪恶，现在还不是时候————”
总有一天会將这个宇宙解放。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提莉婭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圣者大人。为了帝皇和您的意志————我能忍耐。”
他们继续前行。
通往主城区的道路，堪称一场行走的犯罪实景展示。
诚如提莉婭所感，此地民风確实淳朴得令人髮指：
不足十分钟路程內，他们便目睹了不下十起赤裸裸的恶行。
街角阴影处，一次乾脆利落的割喉谋杀，尸体被迅速拖走，只留下一滩迅速渗入尘土的黑红，不远处传来雷射枪与实弹武器的激烈交火声，显然是两股势力在为地盘或货物火併，流弹偶尔从头顶呼啸而过。
阴暗的巷道里，悄无声息地进行著非法的黑色交易，从闪烁著幽光的未知科技物品，到被麻袋套住头而瑟瑟发抖的生物，难以判断是人类还是別的什么。
混乱！暴力！
墮落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然而，隨著他们越发接近主城区的核心区域，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街头的公然杀戮和大型火併减少了。
一种脆弱的秩序，如同蛛网般，开始在这片法外之地的核心区域重新编织，儘管在提莉婭看来，这里依旧充斥著异端的痕跡，依旧是应该被圣火涤盪的黑暗之地。
凯洛斯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似乎是那位神秘出现的自治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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