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陈家长子悽厉的惨叫接连响起。
他不停哭喊著娘亲,妄图用亲情逼迫孔云心软原谅。
围观百姓看得清清楚楚,当场纷纷出声怒斥。
眾人痛骂他狼心狗肺,刚才亲娘替他扛下二十鞭刑罚时,他半点愧疚之意都没有,如今疼得受不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母亲。
当眾殴打生母、认妾为母,这般忤逆不孝的行径,连畜生都不如。
若不是孔云早年辛苦赚钱养家,他根本过不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实在愚蠢又可恨。
百姓越看越气,纷纷扔出烂菜、臭鸡蛋发泄怒火。
孔云身子虚弱至极,只是轻轻摆手,彻底不想再掺和这对母子的纠葛。
那场家暴主谋的小妾虽躲过了律法惩处,掏钱认罚时却满脸不舍,引得陈家二老满心怨懟。
行刑结束后,奄奄一息的少年被人抬回陈家。
家里请来大夫诊治,可小妾心疼钱財,死活不肯出钱抓药,险些耽误救治,直接断送少年性命。
最后还是陈家老太心疼孙儿,急忙让丫鬟桃儿重新请大夫,才勉强把人救回来。
后续调理还需不少开销,小妾背地里不停哭诉抱怨家里艰难。
她认为家里困顿全是孔云一手造成,所有烂摊子都该由孔家人收拾。
於是她攛掇陈家人,趁著深夜把重伤的少年偷偷抬去孔家门前,丟下人就慌忙逃走。
孔云的弟弟见了这一幕,態度无比坚决,说什么都不肯开门接纳。
他深知这外甥心性歹毒,连生母都敢动手,日后必然惹出大祸,自己绝不能收留这个祸患。
孔家二老满心难受,却毫无办法。
早前的闹剧早已让邻里看清他们偏心凉薄的本性,人人指指点点、避之不及,他们根本无处求助。
少年只能被原路抬回陈家。
几番来回折腾,他气息愈发微弱,隨时都有可能断气。
关键时刻,沈妤出手相助,出钱请医、安排救治。
她並非心软怜悯,只是深知孔云看似决绝,心底仍存牵绊。倘若独子就此殞命,孔云余生必定深陷愧疚,无法真正解脱。
与此同时,孔云决意彻底斩断过往,主动起草和离文书,托人送入监牢让陈天言签字。
谁料陈天言在狱中彻底癲狂,大吼大闹、拒不配合。
他固执认为自己只是纳妾小事,是孔云心胸狭隘、蓄意构陷,害他坐牢受苦。
他怒骂孔云恶毒狠心,放话绝不和离,偏要拖著她一生。
沈妤懒得与蛮不讲理的陈天言纠缠,花钱打点牢中差役。
陈天言本就是欺软怕硬之辈,受尽牢狱磋磨、挨了惩戒后,再也不敢囂张,只能乖乖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
成功和离后,孔云分毫不要陈家財產,唯一的心愿,就是带走受尽欺凌的丫鬟桃儿。
桃儿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陈家二老和小妾立刻上前阻拦,意欲留人。
黑六当即挺身护住桃儿,厉声警告对方,再敢纠缠闹事,便直接报官重审旧案。
陈家早已不堪官司折腾,只能不甘地交出桃儿的卖身契,眼睁睁看著两人离去。
没过多久,贪心的小妾捲走了陈家仅剩的全部积蓄,带著自己的一双儿女连夜跑路。
陈家二老得知真相后气急攻心,当场吐血病倒。
短短两月,入狱、破財、人走家散,两位老人接连病逝离世。
曾经的陈家彻底败落,最后只剩伤势未愈的少年孤身一人。
院中掛满白幡、空空荡荡、家徒四壁,少年站在原地,茫然无助,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
这些皆是后事。
摆脱所有纠葛后,孔云跟著沈妤回到清幽静謐的芙蓉阁安心养伤。
休养数月,恰逢沈妤大婚,她的伤势已然大好,能够起身走动,亲眼等候迎亲队伍。
可就在大婚前夜,芙蓉阁悄然来了一位神秘访客。
九月十六日夜,月色皎洁,庭院寂静无声。
府中下人尽数安歇,沈妤毫无睡意,独自凭栏而立,静静欣赏婚前最后一夜的月色。
她暗自打趣,若是在现代,此刻定能和好友热闹一场单身派对。
可身在古代,司甜与司可怕她熬夜伤身、影响大婚气色,早早便催她歇息。
心绪翻涌之下,她根本无法入眠。
明日,她就要正式嫁给黎霄云了。
年少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归宿会是张扬热烈的黎五郎。
从前她满心仰慕温润谦和的黎四郎,唯独对肆意桀驁、英气逼人的黎霄云毫无心动之意。
当初初遇猎户身份、平凡普通的黎霄云,失忆的她更是从未动过情愫。
世事造化弄人,人生轨跡几经改写。
正是那段患难与共、朝夕相守的岁月,让两人一步步走到如今,定下终身。
回想一路走来的甜蜜与坎坷,沈妤眉眼带笑,满心期待明日的大婚之喜。
此番入京了结孔云的恩怨,动静极大,整个上京人尽皆知。
世人议论纷纷,有人苛责孔云太过绝情,也有人讚许她果断自救。
沈妤心中通透,世间女子越是隱忍退让,越是受尽委屈,唯有果敢决绝,才能挣脱枷锁、为自己而活。
早前她在京城办事、尚未离城时,黎霄云曾悄悄寻来作坊见她。
嘴上嗔怪她行事莽撞、以身涉险,眼底却满是担忧,生怕她捲入祸事、遭遇危险。
他郑重告知她,身为他的未婚妻,北镇抚司人人皆知,往后遇事儘管开口,自有眾人护她周全。
彼时的她还俏皮撒娇,唤他总旗大人。
自那以后,黎霄云便恪守婚前不见的礼数,忍著相思,静待大婚之日。
所以此刻身后突然传来异动,沈妤瞬间心头一紧。
明明隔日便可相见,对方何必深夜冒险前来?
她猛地转头,眼前骤然陷入漆黑。
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她立刻反应过来——来人根本不是黎霄云!
那暗处的神秘人影,究竟是谁?
黑影进屋熄灭灯火,可对方一开口,沈妤立刻听出了来人身份。
“深夜冒昧造访,还望姑娘恕罪。”
一道修长身影立於暗处,对著她拱手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楚生现,也就是神秘的谢公子。
夜色朦朧,她清楚看见对方戴著一张狰狞的鬼面面具,始终不肯展露真容,只让她心底暗自嘲讽。
沈妤乾脆装作一无所知,贴在窗边摆出一副受惊慌乱的模样。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半夜私闯女子住处,简直放肆!立刻离开这里!”
听见她的呵斥,黑衣人缓步朝她走近,隔著面具比出噤声的手势。
“姑娘不必惊慌,我並无恶意。”
“你这別院守备虽严,却依旧拦不住我。你就算喊人,也只会白白伤及手下。”
“不妨安静听我几句话,说完我即刻就走。”
沈妤故作忐忑:“你想说什么?”
她死死盯著那张面具,看不清对方神情,半点不敢放鬆警惕。不得不承认,楚生现说得没错。
寻常宵小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突破她后院的层层守卫,可想而知,楚生现必然带著顶尖暗卫隨行。
她不愿自己手下无辜受伤,因此不到危急关头,绝不会贸然呼救。
防身毒药放在梳妆檯处,一旦出事,她必须快速衝过去取用。
沈妤低头垂眸,飞速盘算著应对之策,隨时准备自保或反击。
她满心戒备,却全然不知,楚生现只是静静看著她,心口便阵阵刺痛难忍。
这两个多月,他一直深陷江湖杂务,无暇脱身。
直到三日前,他才骤然得知沈妤即將大婚的消息。
听闻她要嫁给一个区区锦衣卫小官,楚生现彻底失控,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懣。
凭什么是別人?
凭什么不能是他?
他日夜兼程赶路,累死三匹快马,每日只短暂小憩一两个时辰,拼尽全力只为赶来见她。
他原本一心想著,亲自赶来拦下这门婚事。
可当真马不停蹄赶到芙蓉阁外,他却骤然胆怯退缩。
他该以何种身份露面?是楚生现,还是谢公子?
如今她失忆忘尽前尘,根本不认得从前的纠葛。
就算他坦白一切,说自己才是她原定的未婚夫,她又怎会相信?
说来无比讽刺,侯府当年真假新娘的乱象迟迟无人釐清,她从头到尾都从未得到过半分公道。
他又有什么资格,强求她等待自己?
信王的叮嘱在他脑海中迴荡,让他暂时不能打乱布局,只能隱忍蛰伏,借事態窥探对手心思。
楚生现字谢佑,长久以来都是信王的心腹下属。
早年独自支撑侯府时,他便投靠信王,成为对方敛財的棋子,换来侯府存续的前程与荣光。
他早已身不由己,为了权势棋局,连真心与情感都可以捨弃。
而谢公子的商户身份,不过是他与沈晚萍萍交集的偽装,二人始终互相隱瞒底细,从未坦诚相待。
楚生现在院外佇立许久,才取出面具戴上遮掩面容。
他终究没勇气让她看见自己的真面目,进屋第一件事便熄灭灯火。
整座宅院掛满喜庆红饰,廊间灯笼全贴著大红喜字,刺得他双眼生疼。
本该嫁给他、属於他的姑娘,如今却要成为旁人的新娘。
楚生现双拳紧握,满心都是压抑到极致的不甘,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问出一句。
“姑娘,你对你未来的夫君,是真心相待吗?”
沈妤没有丝毫迟疑:“自然是真的,若非心悦,我为何要嫁?”
这句回答,狠狠击溃了楚生现,让他踉蹌后退数步。
“好!好一个真心!”
沈妤心底无比鄙夷,暗自吐槽他装模作样。
当年真假新娘之事败露,他明明早已知晓,却为了自身利益选择闭口不提、冷眼旁观。
如今摆出一副深情痛苦的模样,实在虚偽可笑。
不论是今生还是前世,他都亲眼看著她受尽折磨,始终袖手旁观,从未出手相助。
她甚至猜测,当初他冷眼旁观,或许是嫌弃自己境遇不堪、身世坎坷。
前世她满心期盼逃离囚笼,他假意应允相助,背地里说不定只觉得她愚昧可笑。
沈妤抬步上前,直直盯著面具,语气带著疑惑。
“阁下实在怪异,深夜闯我住处,只问这些私事。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
她步步逼近,试图看穿面具后的真相,反倒让楚生现心生慌乱。
他再也维持不住从容,狼狈转身,仓皇逃离了院落。
看著他慌乱狼狈的背影,沈妤冷冷一笑,果然,楚生现向来只会逃避。
也好,省去了她周旋自保的麻烦。
独居后院终究太过危险,但好在明日大婚过后,有黎霄云相伴,再也无人能隨意靠近她。
心中安定下来,睡意悄然袭来。
黎霄云,我等你前来娶我。
另一边,楚生现心神大乱,上马之后险些直接坠马。
身旁隨从无涯、无学大惊失色,立刻上前稳稳扶住他,连声惊呼。
楚生现面色惨白,虚弱抬手示意无妨:“没事,回府。”
两名隨从对视一眼,满心疑惑,不敢多言。
二人心中皆是不解:主子不惜累死快马、昼夜狂奔赶回上京,难道不是为了抢亲,带走沈姑娘吗?
“主子,这是从纪大人私藏库房里偷取的画卷。”
无镜双手捧著画轴呈上,楚生现缓缓將其铺开。
狭长幽暗的走廊中,仅有一盏油灯摇曳微光,昏黄光线慢慢扫过纸面,画中女子绝美的容貌一点点清晰浮现。
容顏秀丽、身姿窈窕、肤质白皙,是万里挑一的顶级绝色。
无镜只看一眼,就彻底看呆了。
早前纪大人在春月楼宴请同僚,当眾炫耀这幅画作时,楚生现恰好在场,早就知晓画中人美到极致。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家主子会执意將这幅画盗来。
楚生现死死盯著画中倩影,良久低声嘆息,满是心疼惋惜:“怎么会落到这般悽惨境地。”
时隔一月有余,他终於站在了勤王名下的別院墙外。
他明面是閒散商户楚三爷,实则归属於信王阵营。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戴上狰狞面具,翻墙潜入院內。
楚生现心里清清楚楚,如今的沈妤,早已遗失了所有过往记忆。
若非失忆变故,堂堂大晋沈府嫡女,又怎会沦落为任人欺凌、地位低微的侍妾?
上京城內无人不晓,誉王府藏著一位冠绝京城的美人,谁也不曾料到,那就是本该与他定下婚约、消失十几年的未婚妻。
放著名门贵女的尊贵身份不要,偏偏跌入泥泞,受尽百般折辱。
起初他满心疑惑,专程赶来试探,想看看她到底糊涂到了何种地步。
可亲眼见到沈妤的瞬间,他满心只剩后悔。
眼前的她身形枯瘦单薄,眼神空洞无神,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京城流传的风月传闻、各式美人画像,全是刻意美化的假象,不过是遮盖她满身苦难的遮羞布。
他一眼便能看出,沈妤早已油尽灯枯,全靠一口心气硬撑著活著。
心口像被利刃反覆碾割,疼得难以忍受。
年少定亲时,他就见过她的少女画像,早早对她心生期许。
彼时的她鲜活明媚、灵动俏皮,像初开的花蕊一般耀眼。
奈何勤王与沈家暗中勾结设局,让她莫名失踪,杳无音讯。
当年害过她的沈家人,早已被他尽数清算。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这么多年,她一直就在他眼皮底下受尽磨难。
几番暗中试探,楚生现彻底確定,沈妤完全记不得年少旧事与过往阴谋。
自然也全然不认识他这个人。
他心绪错综复杂,既庆幸她忘了伤痛过往,又心疼她遭遇的所有苦难。
看著她拖著残破衰败的身体苦苦挣扎,楚生现实在不忍直视。
他借著商户身份,拿出重金和誉王达成协议,禁止旁人隨意叨扰她,只求让她安稳度日。
往后他常常悄悄前来探望,唯有待在沈妤身边,他躁动不安的心,才能得以安寧,守住最后一丝本心。
他无数次暗自悔恨,若是能早点寻到她,一切都会不一样。
沈妤心底极度渴望自由,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誉王打造的囚笼,哪怕身体早已破败不堪,也从未轻言认输。
楚生现打定主意,顺著她的心愿,帮她逃离苦海。
很快,机会便来了。
老太妃借她身负罪孽为由,传令將她送入家庙,青灯古佛终生赎罪。
楚生现计划在赶路途中截人,带她远走他乡、隱世度日,安稳过完余生。
若是能寻到江湖神医雪厘子,或许还能治好她的沉疴,为她多续几年寿命。
楚生现运筹帷幄,悄悄安排大批人手,只待时机成熟动手救人。
不料周密的计划,尽数被信王察觉。
信王当即下严令,紧急召他即刻返京。
纵使心急如焚、万般不甘,他也只能遵从號令。临走前再三叮嘱手下,严格按照原计划行事。
可信王眼线遍布,无镜早已被暗中控制,他身边的心腹也尽数倒戈,不再忠心。
当下正是朝堂博弈、剷除对手的关键时期,信王绝不允许沈妤这个变数,扰乱自己筹谋多年的布局,更不许楚生现为了儿女情长坏了大事。
等楚生现火速赶回时,一切都晚了。
沈妤的遗体早已被丟弃乱葬岗,惨遭野狗啃噬,残缺不全。
滔天的绝望几乎將他击溃,他怒斩一眾失职手下,疯魔一般在尸堆里翻找,勉强拼凑出零星骸骨。
可残存的碎骨支离破碎,再也拼不出完整的模样。
楚生现泪流不止,颤抖抚摸骸骨,气血翻涌之下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晕厥过去。
他不敢想像,离世前的她该有多绝望怨恨。
也就在这一刻,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他早已深爱沈妤。
这份情意,从年少初见她的画像那一刻,便早已深埋心底。
楚生现骤然睁眼,从黑暗中惊醒。
自从那晚离开芙蓉阁后,他夜夜被一场真实刺骨的噩梦纠缠。
他低头看著自己乾净无垢的双手,心头巨震。
这场梦,復刻的分明是上辈子真实发生的悲剧。
难道……命运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想到前世沈妤受尽的万般苦楚,后怕席捲全身,他趴在床边剧烈乾呕。
这一世,他拼死也绝不会让旧悲剧重演!
九月十七,良辰吉日,適宜婚嫁。
喜庆的鞭炮声响彻整座庄子,连绵不绝。
芙蓉阁外挤满了庄里的男女老少,人人都来为沈妤道贺送喜。
眾人纷纷踮脚张望,雪梅和赵晨提著篮子,不停往外拋撒喜糖。
“姑娘大婚,大家快来沾沾喜气,人人都有喜糖!”
孩童们欢呼爭抢,场面热闹欢快。
有村民好奇询问:“雪梅,姑娘成亲以后,是不是就要搬走,不住庄子里了?”
雪梅笑著应声:“没错,往后姑娘会跟著姑爷定居京城。”
眾人虽为婚事欢喜,可想到温柔和善的沈妤要离开,心底满是不舍。
院內喜气洋洋,院外却一片安静落寞。
雪梅连忙开口宽慰眾人:“大家別难过,姑娘一直记著庄子和各位乡亲,每月每季都会回来小住,咱们往后还能常相见。”
一番安抚过后,村民们的失落尽数消散,现场再度热闹起来。
“只要姑娘常回来就好!”
“恭喜姑娘新婚大喜,愿新人岁岁相守、百年同心!”
后院外喧闹声此起彼伏,沈妤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门边值守的秋云,轻声询问外头的动静。
秋云进门笑著回话,是庄子里的乡亲们,都在高声道贺,为她的大婚送上吉祥祝福。
沈妤眉眼带笑,吩咐下人多给乡亲们分发喜糖,共享喜气。
眼看良辰將近,她连忙让人去把司甜和司可请来帮忙。
她伸手戴好耳饰,屋里没有梳妆铜镜,压根看不清自己如今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婚前的忐忑紧张。
春玉麻利替她梳理髮髻,急忙让画儿去请村里特意请来的全福嬤嬤。
时辰不等人,得赶紧给她梳头绞面,新郎的迎亲队伍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院外鞭炮声骤然炸响,密集又急促。
沈妤心头一惊,迎亲队伍居然提前赶来了,比原定的吉时早了不少。
下一秒,杨虎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高声通报新郎迎亲队伍抵达。
新房里瞬间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婚服还没穿戴整齐,成套的贵重头面也没来得及佩戴,诸事都没收尾。
慌乱之中,浅竹和青梅不慎相撞,两人手中的物件尽数摔落在地。
春玉一边慌忙扶人,一边收拾散落的东西。沈妤见状想起身稳住局面,司甜快步闯入屋內。
她出声拦下沈妤,转头厉声安抚慌乱的眾人。
就算迎亲队伍到了也无妨,必须等到既定吉时才能进门,让眾人按步骤做事、不要慌乱,门外还有拦门的人顶著。
有司甜坐镇,屋內纷乱的气氛瞬间平復下来。
春玉继续专心为沈妤上妆,画儿也搀扶著全福嬤嬤走进了房间。
司甜客气招呼嬤嬤,劳烦老人家费心帮忙。
嬤嬤谦和回应,能为庄主姑娘送嫁梳头,是自己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