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想休学一段时间
“就一包白巧克力？加六百韩元可以换购新款果汁。”
便利店的店员拿著扫描枪“滴”了一声，象徵性地推销著，语气里带著夜班特有的疲惫。
然而，当她抬眼看清顾客的脸时，眼里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光亮，连带著笑容也真切甜腻了几分。
“两包巧克力的话，刚好可以凑个满减活动哦。”
文英恆摇了摇头，沉默地付了钱，拿起白色巧克力，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五月末特有的、即將步入夏季的温吞潮气。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下，自光投向公交站台下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將巧克力塞进裤兜，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兀自吹著风。
这个时间点，通往公交早已停运。
站台下的白知宪，环抱著双臂。
一辆鲜红色的篷跑车带著引擎的轰鸣，如一道撕裂寂静的闪电，呼啸著从街面掠过，捲起一阵裹挟著尾气味的热风。
这突兀的闯入，仿佛一道无形的线，將分散在夜色两端的视线短暂地牵引、匯聚。
隔著飘散的烟雾与流动的车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一个极短暂的交匯。
隨即又像触电般，不约而同地、若无其事地错开。
文英恆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將剩下的大半截摁灭在身边的垃圾桶上，不再犹豫，迈步朝著站台走去。
脚步声不轻不重，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双手插在兜里，走到白知宪身侧，停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下显得有些突兀。
“你心情不好。”
白知宪只是抬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隨即又低下头，专注地看著自己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指尖反覆拨弄著。
原本宽敞得能容纳十余人的公交站台，因他的到来，仿佛瞬间变得拥挤。
文英恆从兜里掏出那包白巧克力，递到她手边。
“吃点甜的。最近准备回归，行程肯定排得很满，累坏了吧。
“不想吃。”她的声音有些哑，带著明显的牴触，脚下穿著的小皮鞋鞋尖无意识地轻点著地面，透露出主人隨时想要逃离的焦躁。
嘶啦—
一声轻响，是包装被撕开的声音。白知宪下意识地又抬眼看去，预想中递到她面前的巧克力並没有出现。
文英恆自己咬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嚼了几下，然后在她身旁的长凳另一端坐了下来，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品评著什么。
“说实话，我有段时间没吃这个口味的巧克力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以前在ucla熬夜啃书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揣著几块巧克力，往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靠这个和咖啡因吊著精神。”
“现在回头想想，真是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对那个博士学位那么执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自嘲的意味：“压力最大的时候，甚至还同时辅修了法学院的课程，现在想来简直是自我折磨。”
他只是絮絮叨叨地说著些不相干的往事，不急不缓。
白知宪只是听著，没有任何回应，自光依旧落在自己的指尖，只是那拨弄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良久，久到文英恆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你怎么不抽菸了？”
文英恆耸了耸肩膀，侧过头看她，夜色里他的眼神看不太真切，语气却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做个实验，排除一下变量。虽然你应该不会反感我抽菸，但还是想试试看，如果不抽菸，氛围会不会好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观察她的反应：“目前来看，初步实验结果————似乎还行？”
白知宪紧绷著的身体稍稍放鬆了一些，她终於將视线从指甲上移开。
“你抽菸的样子————的確蛮陌生的。”她轻声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我记忆里的你，好像从来不沾这个。不知道你这三个月————都经歷了什么。”
她的语气里，那份刻意的冰冷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著点探究的意味。
她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近些，然后像是要確认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肯定：“嗯，我確定，你当时是不抽菸的。”
“抽菸是因为————我忽然发现，好像有些事情，不是我认真啃书就能想明白的，就比如————”
他刚想和白知宪说一说自己这几个月的经歷，关於他和智秀的一切。
只是在那之前，身旁的女孩先开口了：“比如你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很受欢迎？不是很明显吗？”
她的话里带著几分置气。
文英恆被她这句带著明显赌气意味的反问噎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哪里明显了？”他重复道，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低沉。
白知宪彻底转过头，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弯著的笑眼此刻完全睁开，清晰地映著他的轮廓。
“长得好看。”她开口，语气异常平静，“总之，在我这里，我这个年纪的喜欢，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你好像很失望。”
文英恆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失望什么？”
“失望这个答案太简单，不够————深刻？”她扯了扯嘴角，忽然轻轻將头靠向他的肩膀。
额角触及他微凉的外套面料，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文英恆，我发现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动。
靠在肩头的人继续轻声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休学一段时间。
“休学？”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讶异。
“因为我觉得好累啊————”
一阵轻微的“咕嚕”声在寂静中响起。
白知宪立即直起身，別过脸去。
文英恆看著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完整的白巧克力，递过去一块。
“给。”
她的目光在巧克力和他脸上流转了一下，最终伸手取走了他之前撕开过、缺了一角的那块。
“马上都要回归了，不能吃那么多。”她低声说著，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细细咀嚼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我走了。”她低头看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巧克力————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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