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不舍
首尔初春的夜色浓稠如墨，窗外偶尔掠过几声车笛的声响，更衬得这间位於老旧考试院顶层的狭小房间寂静无声。
一盏超市里买来的檯灯是屋內最主要的光源，在文英恆清俊的侧脸上投下一片专注的阴影。
他坐在书桌前，身侧散落著几份列印出来的文件，胸前搁著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幽幽地亮著。
这段时间，他利用过往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积累的人脉与资源，悄无声息地与彼岸展开了一场跨洋合作。
屏幕上，数据流无声滚动。他避开了核心的加密资料库，目標明確地指向那些储存在伺服器外围、加密等级不高的“边角料”一—某些非核心部门的內部邮件、早期的会议纪要副本。
这些碎片看似不起眼，却往往能在拼凑真相时，成为撬动全局的关键支点。
在確认了数次操作不会留下任何访客记录后，他才像一位耐心的考古学家，將这些电子尘埃小心翼翼地拷贝、下载。
指尖划过触控板，一份邮件被单独放大开来。
发件人是hybe的財务总监，收件人则是一个级別不高的下属。正因如此，这封转发自方时赫原件的邮件，並未被赋予最高的保密等级，从而侥倖地留在了这片监管相对宽鬆的伺服器外围。
邮件的时间节点非常微妙，正是在hybe官方宣布意图收购sm娱乐公司股份的前夕。
方时赫在原件中的用词谨慎却难掩意图，他明確指示，在进行“匿名”购买sm股票时，必须“做足准备”，要让市场认为这仅仅是正常的投资行为。
也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借著hybe宣布收购sm的利好消息，一边將hybe的钱套到自己的口袋里，同时收割散户。
文英恆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
“做足准备”————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操纵与偽装，在证券法领域，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仅凭这一封邮件，加上他手中已经掌握的其他佐证，就足够让方时赫在检察官的审讯室里，好好喝上一壶了。
至於核心伺服器的数据么————考虑到一旦访问就可能会打草惊蛇，文英恆打算先按下不表，等需要用的时候再回来调用。
如今证据在握，如同握住了斩向巨蟒的利刃。但现在，还不到亮剑的时刻。
他需要一场精心的“演出”。
方时赫必然知道他文英恆还活著，他消失的这两个月，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能够麻痹对方的解释。
而眼下，现成的“烟雾弹”就摆在面前——李昇基与h00k娱乐的纠纷。
就在前几天，首尔中部地方法院宣布了审判结果，宣布李昇基胜诉。
这起案件本身涉及艺人经纪纠纷、財务欺诈，若再巧妙地与李昇基父母涉嫌的银行贪腐案，以及李昇基本人涉嫌挪用公司资金炒幣亏空的线索捆绑起来，案件的性质就从一个相对简单的民事纠纷，升级成了错综复杂的金融犯罪窝案。
其复杂性、社会关注度，都足以吸引所有的目光。
届时，他文英恆高调介入此案，在外界看来，顺理成章。
方时赫那只老狐狸，见他忙於和李昇基缠斗，戒心自然会放鬆许多。声东击西，不外如是。
更深一层的目的，在於法理上的布局。韩国检方在金融类案件的侦办上权力颇大，他需要藉此案，不动声色地削弱检察院对此类案件的绝对主导权。
通过將h0ok案办成铁案，展示警方和金融监督院在复杂金融犯罪调查中的专业能力，从而为后续直面hybe这尊庞然大物，打下坚实的法理基础和话语权。
思路清晰如棋盘落子。
文英恆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浑身的酸痛疲惫也消去了几分，有种拨开迷雾、即將重见天日的振奋感。
他伸手，揉了揉因长时间紧盯屏幕而酸胀的眉心，动作间却带著一种近乎解脱的轻鬆。
这段蛰伏於阴暗考试院，如同鼴鼠般生活的苦日子，总算快要熬到头了。
黎明前的黑暗，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吱呀”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金智秀端著杯刚冲好的热咖啡，还有包泡麵，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穿著宽鬆的居家服，好看又白皙的两条酒杯腿在灯光的照射下，有种线条的美感。
咖啡是给文英恆喝的，泡麵是智秀留给自己的。
她素麵朝天，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这段时间的隱匿生活，倒是將智秀滋养的不错。
她本来不怎么锻炼，也不学习，这段时间被“拴”在文英恆的身边，白天要学习，晚上也要做做有氧运动，说是红光满面倒不至於，但状態属实不错。
她將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文英恆手边，目光扫过他膝上的电脑和散落的文件，轻声问：“有进展了？”
智秀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嗯。”文英恆接过咖啡，温暖的杯壁驱散了指尖的凉意。他没有隱瞒，语气是这段时日以来少有的明朗，“找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但距离收网还有些日子，这是场持久战。”
智秀的眼里闪过一抹光亮，笑嘻嘻地嗯了一声：“嗯，慢慢来，急不得。”
她抱著泡麵坐到一边，大方的“呼嚕嚕”地吸著面，反正都同居两个月了，也没必要硬凹形象。
她是真心为他庆幸。这两个月，她亲眼看著他是如何顶著巨大的压力，在这间狭小的宿舍和hybe之间往返，坐在电脑前一点点的审查邮件和数据。
他的疲惫，他的专注，他偶尔流露出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卸下的脆弱，智秀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同时也没做好回归社会的准备。
然而，这股高兴的火苗只持续了短短几秒，被文英恆的话语给熄灭。
“我这几天要去金融监督院和警察厅，找一下上面的领导，申请一个审批。”
反正已经深陷两厅一院的斗爭了，与其感慨自己的无辜，不如主动出击，掌握节奏。
文英恆正说著，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瞬间低落。他侧过头，看向她。檯灯的光线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有些脆弱。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金智秀猛地回过神，慌忙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借著吃泡麵的动作掩饰內心的波澜：“没什么，就是————替你开心。”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真的，替你开心。”
“文英恆？”智秀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
“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俩还会像现在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