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斩首行动
苏恩的声音通过菌丝网络传到每一位火线组士兵的脑海，冷静得像冰面下的水流。
“开始第二阶段。”
命令落下。
二十名身披特製防火附魔盔甲的精英士兵同时从掩体后跃出，背负的金属罐在奔跑中哐当作响。他们的自標是山谷两侧相对狭窄的出口一一天灾军团涌入战场的咽喉要道。
罐子里装的不是水，是卢森在实验室用火焰辣椒和活化孢子萃取物混合成的“火爆辣椒油”。
亡灵潮水正被扰乱组的骑士们引向山谷中央，像被激怒的蜂群。
火线组士兵衝到指定位置，两人一组，猛地旋开罐体底部的阀门。
嗤—
橙红色的黏稠液体呈扇面喷射而出，淋在堆积的骸骨、冻土和蹣跚而来的食尸鬼身上。刺鼻的辛辣味瞬间瀰漫，连远处的苏恩都能闻到。
“点火！”
队长怒吼，掷出点燃的火把。
轰！！！
火焰如活物般瞬间窜起，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夹杂著翠绿光粒的诡异橙焰。辣椒素让火焰温度骤增，活化孢子则在燃烧中不断释放微弱的生命能量脉衝一这对亡灵来说，如同泼在伤口上的酸液。
一道超过五十米宽、三米高的烈焰之墙，在亡灵大军侧翼骤然升起。
被火焰舔舐的食尸鬼发出无声的嘶嚎，魂火在绿焰中剧烈扭曲、熄灭。骷髏战士的骨头被烧得啪作响，迅速碳化。
火墙暂时阻断了亡灵潮的横向蔓延。
但也激怒了它们。
更多的亡灵转向火线组，尤其是几头体型庞大的憎恶。它们挥舞著锈跡斑斑的巨鉤和锁链，迈著沉重的步伐衝来。
“保持阵型！交替后撤！”队长嘶吼。
士兵们且战且退，用涂抹了翠玉粉末的短矛戳刺憎恶腿部的缝合线。一根短矛刺入，憎恶的动作微微一滯，伤口处冒出腐蚀性的黑烟，但没有倒下。
“这玩意到底要多狠才能死！”一个年轻士兵咬牙骂道，他的面甲被憎恶挥来的锁链擦过，裂开一道缝隙。
“瞄准头部！或者胸口那个发光的瘤子！”老兵吼道。
年轻士兵深吸一口气，侧身躲过第二次挥击，猛然前冲，將整根短矛全力捅进憎恶腹部那个微微搏动的、散发著恶臭的肉瘤。
噗嗤。
腥臭的脓液爆溅。
憎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动作僵住，然后轰然倒地，压碎了一片骷髏。
但年轻士兵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倒地的憎恶体表那些缝合线纷纷崩裂。
数十条惨白的、蠕动著的尸虫从尸体里蜂拥而出，像潮水般涌向他裂开的面甲。
“不——！”
旁边的老兵目眥欲裂，却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冰蓝色的寒流掠过。
咔嚓。
尸虫群瞬间被冻成冰渣，簌落地。
年轻士兵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到不远处，吉安娜维持著施法手势，对他微微点头，隨即继续將注意力投向突击组的前进方向。
火线组的士兵们来不及道谢。
他们继续后撤，不断投掷装有辣椒油的陶罐，点燃新的火堆，將亡灵大军成功分割成几块。
但代价在持续。
一个士兵被食尸鬼扑倒，儘管同伴立刻砍掉了食尸鬼的头，但腐蚀性的体液已经溅进了他的颈甲缝隙。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皮肤迅速变得灰败。
队长衝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痛苦而决绝。
他举起剑。
“兄弟，走好。”
剑光落下，终结了可能发生的转化。
那士兵最后的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解脱。
队长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別的什么。
“继续！”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別让他们的血白流！”
火线在延伸，分割在继续。
亡灵大军的阵型被彻底搅乱，一部分被火墙阻隔，一部分在追逐扰乱组，还有一部分被困在几片燃烧的区域之间，失去了统一的衝击方向。
而通往熔炉核心的那条“通道”，在火光的映照和亡灵混乱的间隙中，变得清晰起来。
苏恩站在山坡上，俯瞰整个战场。
火焰、黑烟、蠕动的不死生物、拼死作战的渺小身影。
他的目光锁定那条通道，然后通过菌丝网络，发出第三个指令。
简短，清晰。
“突击组，行动。”
早已潜伏在通道起点阴影中的二干台重型植物装甲，引擎骤然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们没有衝锋，而是以一种迅捷却精准的步伐，呈楔形阵切入战场。
吉安娜坐在领头装甲的载员平台上，闭著眼，银髮在充斥著死亡与火焰气息的风中飞扬。她的精神力像最灵敏的探针，延伸向前方。
“左侧三十米，地下有骸骨陷阱。”
“前方通道右侧岩壁后，潜伏著五只食尸鬼。”
“避开那片暗绿色的地面，死亡能量富集，会腐蚀装甲关节。”
她的指引通过临时建立的菌丝通讯频道，清晰传到每一位突击组驾驶员耳中。
装甲部队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沿著吉安娜划出的“安全路径”，在混乱的战场上快速穿行。
偶尔有漏网的骷髏或食尸鬼扑上来，立刻被装甲侧翼的“三线水草切割刃”绞成碎片。
它们的目標明確：山谷最深处，那座不断搏动的“血肉熔炉”。
隨著深入，环境变得越发诡异。
地面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浸透了血浆。空气中飘浮著肉眼可见的灰色絮状物—那是高度凝结的死亡能量尘埃。
一些尚未被完全转化的尸体半嵌在地上，手臂徒劳地抓向天空。
更令人不適的，是一种低沉、持续、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的“嗡鸣”。那是熔炉运转时发出的精神噪音，带著混乱、痛苦和无穷的饥渴。
“精神干扰在增强。”吉安娜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著一丝压抑的痛苦，“集中注意力，不要被那些低语带偏。”
一名驾驶员晃了晃头，使劲眨了眨眼。刚才一瞬间，他仿佛听到死去的战友在呼唤他。
“明白。”
他咬牙回应，將操控杆握得更紧。
终於，他们衝出了相对开阔的交战区域，抵达了熔炉基座下方。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由血肉和骨骼构成的“腔体”从熔炉底部延伸出来，像怪物的肠道。腔体內壁覆盖著搏动的血管和神经束，散发著暗红和惨绿交织的微光。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甜腥和腐烂混合的怪味。
而在腔体最深处，悬浮著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像一颗巨大的、不规则的大脑，表面布满蠕动的沟回和突触，但材质却是半透明的、仿佛胶质般的物质。无数暗绿色的能量流从熔炉各处匯聚而来，注入其中，又通过它分散到整个亡灵军团。
天灾军团的“主脑”。
仅仅是注视著它，一股强烈的噁心、眩晕和源自本能的恐惧就扑面而来。那是生命体对“被吞噬”、“被同化”最原始的抗拒。
“就是它。”吉安娜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冰锥，“所有精神污染和指挥信號的源头。”
突击组长贾克斯——一个前佣兵，现在是翠玉城装甲部队教官—一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
“各车！按照预定坐標散开！瞄准那团鬼东西！毁灭菇”准备！”
二十台装甲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包围腔体入口。背后的孢子囊充能到了极致，发出刺目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甚至將周围血肉腔壁都映成了血色。
“听我倒数！”贾克斯吼道，“三！”
驾驶员们的手指扣在发射扳机上。
“二！”
主脑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表面剧烈蠕动起来，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混乱的精神衝击波猛然爆发！
“呃啊！”几名驾驶员同时发出闷哼，鼻血瞬间流了出来。装甲的操控屏幕也出现剧烈闪烁。
“一！发射！！！”
贾克斯的嘶吼压过了精神噪音。
嗤嗤嗤——！
二十枚“毁灭菇”孢子弹脱离发射管，拖著暗红色的尾跡，划出弧线，精准地飞向腔体深处那团搏动的主脑。
毁灭菇，卢森基於毁灭蘑菇改造的终极爆炸物。它的威力不在於衝击波，而在於爆炸瞬间释放的、超高浓度的生命能量脉衝一对亡灵来说，那是纯粹的反物质。
孢子弹触及主脑表面的瞬间。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翠绿色的强光，无声地炸开。
光芒所过之处，血肉腔壁如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汽化。主脑发出一种超越听觉范畴的、尖锐到极致的“惨叫”，整个形体在绿光中扭曲、沸腾、然后一砰。
像被戳破的水泡，彻底崩解成漫天飞溅的暗绿色浆液和灰烬。
紧接著，连锁反应开始了。
巨大的血肉熔炉猛然一颤，顶部吞噬尸体的腔口痉挛般收缩。表面的搏动停止了，那些血管和神经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枯、断裂。
山谷中，所有正在作战的亡灵单位，同时僵住。
骷髏战士眼窝中的魂火剧烈闪烁，然后“噗”地一声熄灭，散落成一地枯骨。
食尸鬼们茫然地停下动作，腐烂的脸上似乎浮现出短暂的、解脱般的表情，然后纷纷倒地，彻底化为腐肉。
憎恶和血肉巨人则发出最后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烟尘。
刚刚还嘶吼震天、仿佛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在几秒钟內，土崩瓦解。
战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撤退！全速撤退！”
贾克斯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响。
腔体正在崩溃，上方的熔炉结构也开始不稳，巨大的骨肉碎块和燃烧的粘液如雨点般落下。
突击组的装甲开足马力，沿著来路疯狂后撤。
一块燃烧的血肉砸在一台装甲侧翼，將其掀得一个趔趄。驾驶员拼命稳住，继续前冲。
又一块更大的、带著骨骼的碎块从天而降，直奔队伍中央。
“小心！”吉安娜喊道。
一台装甲猛地横移，用身体撞开了旁边一台略显迟缓的同伴。
轰！
碎块砸在那台英勇的装甲上，將其半边身躯砸得凹陷下去，驾驶舱位置彻底变形。
“汉斯！”频道里响起同伴的悲呼。
那台装甲的通讯灯闪烁了一下，传出驾驶员汉斯最后模糊的声音：
走————快————”
然后，信號彻底消失。
残存的十九台装甲衝出了崩溃的腔体区域，与前来接应的火线组残部匯合。
山坡上，苏恩看著下方迅速崩溃的亡灵大军，以及那片正在塌陷、被翠绿光芒和暗红余烬笼罩的核心区域。
成功了。
斩首行动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