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尽头连著三十七码头下层的废弃泵站。
泵站里污水齐腰，金属墙面爬满锈斑。
林凡提前铺开斥水菌膜，担架和货茧紧贴污水表面平稳滑过。
老鼠抱著箱子跟在后面，不住地往出口瞟。
他不是没想过逃。
但后颈晶片时刻传来的灼烧感，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
秦雪接入拾荒船停泊系统。
“烂牙三號还在泊位，外部登记未变。”
白芷推著钱多多。
“体温降下来了，暴食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
钱多多闭著眼嘟囔。
“胖爷我还能顶门。”
白芷回得很快。
“你现在只能顶被子。”
林凡看向出口。
黑鉤坞上层已乱作一团。
主街连续传出爆炸轰鸣，广播里三种声音正在交替嘶吼。
红牙商会指控黑钢帮袭击押运区。
旧环教团宣称门环残片被异端盯上。
黑钢帮残部则在全频段悬赏杀死巴伦的外来者。
三方都没拿到完整情报。
这正是林凡要的结果。
老鼠压低嗓音：“爷，闸门肯定封了。”
秦雪盯著数据板。
“外环闸门封了三分之二，三十七码头对应的副闸还没锁死。”
林凡问：“为什么？”
秦雪切出调度记录。
“巴伦死前抽调了副闸守卫，他原本打算把我们从地下逼出来，直接装车拉去黑钢帮库区。”
钱多多睁开半只眼。
“他人还怪贴心。”
白芷扫了他一眼。
“闭眼。”
钱多多隨即闭上眼。
眾人钻出泵站出口，码头区已被浓烟和火光笼罩。
几艘拾荒船企图趁乱强行离港，被闸门炮当场轰成碎片。
烂牙三號停在最边缘的角落，外壳依旧破烂不堪。
几个留守的船员看见老鼠回来，满脸都是求生欲。
老鼠拼命压著嗓子喊：“装货，快！”
暗金菌丝涌出，直接拖著货茧捲入船腹。
压缩净水块沉入废料舱。
合金锭塞满旧推进器堆。
硅核族修復药剂被白芷单独提进医疗舱封锁。
相位零件则由秦雪亲自贴上物理屏蔽片。
老鼠看著一箱箱物资压进自己的船，额头直冒冷汗。
“爷，这船吃水线要变，税口必定查重量。”
秦雪將一份偽造货单推入船载系统。
“你现在运的是黑钢帮战损回收件，有巴伦终端的高级签名。”
老鼠嘴唇发抖。
“巴伦连骨头都凉了。”
秦雪看都没看他。
“系统还没更新。”
老鼠果断闭嘴。
林凡站在舱门边，望向外侧泊位。
几名黑钢帮杂兵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其中一人刚抬起手指向烂牙三號。
地面油污里骤然弹射出几缕灰黑菌丝。
那人的义体膝盖当场爆出一团酸烟，整个人惨叫著栽倒在地。
另外几人见状，转身就逃。
林凡没有去追。
抢出闸门比杀几个杂兵更重要。
烂牙三號启动引擎，老旧尾焰喷出刺目的红蓝火光。
泊位管理员履带机器人滑到船侧。
【检测到异常重量。】
老鼠浑身僵硬。
秦雪直接发送巴伦终端內的调度指令。
【黑钢帮战损回收，紧急离港，税务后补。】
履带机器人停顿三秒。
【权限通过。】
【祝你活著回来。】
钱多多在货舱里嘀咕。
“这机器人比黑鉤坞的活人有礼貌。”
烂牙三號拖著笨重的船体驶离泊位。
前方，巨大的金属副闸门正在下落。
距离完全闭合只剩不到二十米的间隙。
老鼠手忙脚乱地死推引擎杆。
“冲不过去！货太重了！”
秦雪双手接入控制台。
“右侧冷却泵强制超载十五秒。”
老鼠尖叫出声：“那会炸舱的！”
林凡偏头看向他。
老鼠一巴掌拍下超载键。
“炸也比留在这被人卸件强！”
烂牙三號引擎喷口由红转白。
整艘破船爆发出极限推力，直衝下落的副闸。
闸门炮的锁定红光同时转向。
秦雪报数。
“炮台锁定，三秒后开火。”
林凡左手不动，右手平张。
寂影孢子从船腹气孔全量喷发，迅速裹住船体。
闸门炮的扫描端丟失目標。
第一轮实弹擦著船尾拖拽的尾跡飞过，砸中旁边的空泊船。
爆炸气浪撞在烂牙三號侧甲上。
白芷单手按死医疗箱，另一只手按住钱多多的胸口。
“心率压住。”
钱多多皱紧眉头。
“学姐，这路况我真压不住。”
副闸门压到最后十米。
老鼠紧抓著操作杆。
“过不去！顶棚会被生生削掉！”
林凡抬手按在船舱金属壁上。
暗金菌丝暴力侵入船体结构，强行拉扯货舱顶部的承重支架。
烂牙三號的上层装甲被硬生生向內拽扁半米。
顶层天线被落下的闸门底刃整排切断，一道十几米长的火花顺著船顶向后蔓延。
下一秒。
拾荒船借著超载推力，贴著闸门底端冲入深暗的宇宙。
外部星环的巨型残骸带重新出现在全息视窗中。
老鼠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活了……又活了。”
秦雪双手未停。
“黑鉤坞拉响了离港异常警报，三艘武装快艇从侧翼咬上来了。”
林凡走向后舱。
三艘涂著杂乱漆面的快艇全速逼近，炮口正在充能。
这些人不为巴伦，只为硅核族的巨额悬赏。
林凡手掌微屈。
“截断所有信號。”
秦雪接入短波阵列。
“第一艘发短波，第二艘开记录仪，第三艘准备投放物理信標。”
林凡一言未发。
三团高浓度寂影孢子被浮游伞菌裹挟著，顺著货舱裂口高速弹射。
第一艘快艇撞上灰雾，通讯阵列完全失灵。
第二艘快艇被电磁脉衝菌网贴住外壳，记录仪与火控主板即刻烧穿。
第三艘快艇的投放管刚探出，几枚遥感晶爆菌刺已无声钻入。
高频晶爆从机舱內部引发。
快艇尾部直接化为漫天碎块。
剩下两艘快艇隨即开火盲射。
林凡没有再费力对攻。
两枚震爆黏菌附著在航道侧方的巨大装甲残骸上。
引爆。
残骸断裂，形成一片高速翻滚的碎片墙，封死航道。
两艘快艇规避不及，推进器被废料贯穿。
它们在星环乱流中失控翻滚，一头撞碎在巨兽枯骨的边缘。
烂牙三號隱入引力碎石带。
秦雪启动信標引导。
“潜伏点还有两千公里。”
老鼠听见“潜伏点”三个字，脑袋直往下低。
他想起“知道越多，命越贱”的铁律，把头垂得更低。
林凡没打算理他。
林凡瞥了他一眼，心想：老鼠熟悉底层规则，暂时还有用。
烂牙三號穿过密集的失控矿岩区。
母巢灰暗庞大的舰体，静静蛰伏在巨型残骸的阴影里。
机库破口张开。
暗金触手探出，稳稳將拾荒船拽入腔室。
货舱开启。
无需人工搬运，大量暗金菌丝涌出，精確分流物资。
压缩净水块直入裂变熔炉菇降温区。
合金锭被送进重铸腔。
相位零件填补跃迁固定环的破损卡槽。
白芷拎起药剂箱直奔医疗区。
“林凡，十分钟后过来处理你的左臂。”
林凡转身。
白芷没有回头。
“这不是商量。”
钱多多连人带担架被菌索托起。
他努力睁开眼。
“凡哥，胖爷我这次算立大功了吧？”
林凡点头。
“算。”
钱多多鬆了口气。
“那伙食能从纯流食升个级不？”
白芷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不能。”
钱多多仰面看天。
“黑钢帮都没你心黑。”
物资入库。
母巢內部传出绵密的骨骼错位与组织生长声。
裂变熔炉菇吞噬古金后，晶格厚度极速拉升。
反重力矩阵的离线胞体逐一重燃暗红光晕。
外部剥落的装甲开始大面积自愈。
林凡走进舰桥。
秦雪正紧紧盯著主控屏，下頜紧绷。
屏幕中央，那条从巴伦终端破解出的高级加密坐標被完全展开。
坐標不在黑鉤坞，也不在常规拾荒区。
它指向放逐星环深处，最黑暗的静默带。
秦雪调出幽蓝晶钥的底层残波。
两组数据重叠的瞬间。
主屏弹出一行暗红色的旧约字元。
【收容环內层。】
【检测到星门残片交易信號。】
【判定：维护密钥同源物。】
秦雪侧头看向林凡。
“那买家收的不是普通古董，是和幽蓝晶钥同源的星图碎块。”
林凡站在主屏前。
秦雪敲击最后一行代码，一枚残破的买家印记浮现。
资料库无法匹配其来歷。
但嵌在林凡胸口的幽蓝晶钥，在印记出现时，轻微跳动了一下。
秦雪的视线重新落回林凡身上。
“这个买家，手里有真实星门索引的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