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119、世事奇妙,再见故人


    山道蜿蜒,天色渐沉。
    一行四人沿著十万山外围的山脊小路快步穿行。
    柳长庚走在最前面,手中长剑归鞘,脚步轻快得不像是方才才在生死边缘里徘徊的人。
    不过此人心性向来如此,天大的事情过了便是过了,不会在心头反覆去嚼。
    眼下九寒山早就被远远甩到了身后,那诡异的乐声也彻底听不见。
    既然劫后余生,那便就说说笑笑,好好活著。
    “钱道友你是不知道,方才那寒鸦道人何等凶悍!”
    他一面走,一面回头朝身后那人比划著名。
    面上神采飞扬,比起当初在清风楼里喝多了酒时还要张扬几分。
    “那廝借著符器之力,將一身玄光凝练如墨,刀劈火龙,势若雷霆。”
    “可玄舟道友呢?”
    柳长庚朝著队伍后方的陈舟方向努了努嘴,竖起大拇指。
    “先是以独家手段瞬杀两头妖物,然后又与此人斗智斗勇,一击定乾坤……”
    说著,他在自己脑袋旁边比了个炸裂的手势。
    “砰!一下子就没了!”
    “你若是亲眼瞧见了,定然也要嚇一跳。”
    走在他身后半步处,肩上还扛著一个女子身影的男人闻言,面上的神色颇为复杂。
    此人便是苗九龄口中那位被寒鸦道人扣押的同道,姓钱。
    年约四旬上下,中等身量,面容清瘦。
    眼下里衣衫凌乱、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关押了不短的时日。
    只是一双眼睛却仍旧清亮有神,並无太多颓靡之態。
    眼下听了柳长庚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钱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队伍末尾看了一眼。
    便见那样貌寻常,但却格外年轻修士正默默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面色平淡,一言不发。
    从方才碰面到现在,此人似乎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钱道人收回目光,转向柳长庚。
    “柳道友,这位玄舟道友当真是以炼炁之身,斩了那寒鸦道人?”
    “那还有假!”
    柳长庚拍了拍腰间的剑鞘,面上的自豪之色仿佛说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当然了,若不是在下那一剑恰到好处,砍了那廝半条胳膊……”
    他话说到一半,嘿嘿一笑,倒也不居功。
    “总归是合力才成的事。”
    钱道人点了点头,心中的惊异却没有消退多少。
    他被寒鸦道人关押多日,对於此人的修为深浅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炼就玄光多年,手段阴毒,又有一群寒鸦帮衬。
    纵然是龙蛇山里那些个积年的老修来了,要拿下此人也非易事。
    却不曾想到,这人最后竟然倒在两个炼炁修士手上。
    只不过钱道人心头又有些纳闷,若是苗九龄呼朋唤友,来的怎么也不该仅此两位才是。
    倒不是他看轻这两位道友,而是以苗九龄的稳妥,起码也应有一位玄光同行才是。
    可现在……
    钱道人目光不经意的从二人身上扫过,心头总觉得有点奇怪。
    但思来想去,却也没多说。
    “对了,钱道友。”
    柳长庚的话头一转,好奇心又冒了上来。
    “你方才说是趁乱逃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钱道人闻言,面上便浮出几分苦笑来。
    “说来也是侥倖。”
    他略微放慢了脚步,將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
    “我被那恶修擒下之后,便一直叫他关在九寒山腹里的一处石洞当中,四肢经脉都被他以真炁封了。”
    “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同废人无异。”
    “洞穴昏暗没有光亮,也分不清在里头究竟是待了多少日子了。”
    “直到方才不久,才忽然间觉得身上一松。”
    “封脉的真炁不知怎地回事,瞬间便散了个乾净。”
    “我那时虽然不知外面出了什么事,可隱约间能听到石洞外头有轰鸣声传来,震得碎石簌簌直落,便想这定是有人来救了。”
    “只是那石洞出口被巨石堵著,我纵然恢復了几分真炁,一时也搬不开。”
    说到此处,钱道人微微一顿,面上生出几分庆幸来。
    “好在那洞里有一处水潭。”
    “水面不大,可我先前被关在里面时便留意到了,这潭水下面似乎连接著地下水道。”
    “当时便也顾不上许多,带上旁边这位,便一头扎了进去。”
    “在水下摸索了好一阵子,才算是找到了出路,从山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柳长庚听得连连咂嘴,新奇不已。
    “钱道友颇有勇智啊!”
    “换做是我,怕是一时间想不到这一层。”
    钱道人摆了摆手,苦笑更甚。
    “哪里是什么勇智,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罢了。”
    “好在两位道友料理了那寒鸦道人,又寻回了苗兄被劫走的灵材。”
    “不然的话,纵然我这条命侥倖保住了……”
    他嘆了口气。
    “苗兄託付之事办砸了不说,连累他损失了大批灵材。”
    “这般回去,我钱某人的顏面也是丟尽了。”
    “钱道友太谦了。”
    柳长庚正要再宽慰几句,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便落在了他肩上扛著的那女子身上,不由又多了几分探究。
    此女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
    一身衣裳倒是並不华丽,只是寻常便於行走的劲装。
    眼下头髮散乱,面色惨白一片。
    不过此刻虽然是昏迷未醒,但呼吸倒也均匀,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瞧著,柳长庚努了努嘴,朝那女子的方向一指。
    “这位是……”
    钱道人也顺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即摇了摇头。
    “此事我也不大清楚。”
    “只知道是那寒鸦道人前两日亲自带进来的,与我一同关在洞中。”
    “先前我被封了真炁,动弹不得,也无暇顾及旁人。”
    “方才逃出来时,见她就在水潭边上,无论如何也不好把一个昏迷之人丟在那里不管,索性便是一併带了出来。”
    说著,他又仔细打量了那女子几眼。
    “可我怎么瞧,此女身上也无半分修行的痕跡。”
    “虽然瞧上去颇有几分灵韵,想来是有些许灵脉在身的,可终究是不曾入道修行,眼下就是个寻常的凡俗人罢了。”
    “就也不知那寒鸦道人抓她来到底是有何用处。”
    柳长庚闻言,心头不由得一跳。
    脑海里霎时间便浮现出方才在九寒山顶上的诸般经歷。
    心头暗道,这个女子怕就是那寒鸦道人为了討好南山大王,给其送上去的新娘子罢。
    一念及此,柳长庚的面色便又沉了下来。
    此人当真真是可恶至极!
    纵然是做些劫修的勾当,你去抢同样身为修士之人,还能有几分说法。
    可眼下居然把魔爪伸到寻常凡俗人手上,这般行径简直叫人不齿至极。
    柳长庚只觉心头一阵火起,手掌不自觉地又按上了剑柄。
    可转念想到那恶修已经死了,且死得颇为痛快,便又將手鬆了开来。
    “死的便宜他了!”
    心头啐了一句。
    不过柳长庚也没有將此中详情同钱道人分说。
    毕竟涉及南山大王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钱道人毕竟是走的水道逃脱,既没有看到那支送亲的仪仗,也没有听到摄人心魂的诡音。
    若是平白將这些说了出来,徒增恐惧不说,万一传了出去,反而麻烦。
    如此想著,柳长庚便压下了话头,只是转而问道:
    “钱道友,你是好心了,可眼下此女该又如何处置?”
    “总不能丟在路上不管吧?”
    钱道人闻言,面上便生出几分犹豫来。
    他自己方才还是被关押的苦主,好容易保住一条命。
    而且他素来也是独来独往惯了,没有照料人的习惯,带她回了山里也是个麻烦。
    可若是就这般弃之不顾,良心上也过不去。
    正踌躇间,便见柳长庚大手一挥。
    “这样罢。”
    他拍了拍胸口。
    “待到此女醒来,我问清她家在何处,到时候由我送她回去便是了。”
    “山外头那些个村镇我也熟。”
    “区区一趟脚程的事,也不费什么功夫。”
    话音方落。
    还不等钱道友张口应下,一直走在后面默然不语的陈舟忽然开口了。
    “这人离家甚远,道友若是没有飞天遁地的本领,怕是一时半会送不回去了。”
    声音不高,可却叫行走的两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闻言,柳长庚和钱道人同时转过头来。
    “道友这话怎讲?”
    柳长庚一怔,旋即面色微变。
    “难道说,道友可是认得此人?”
    陈舟低下头,目光在前面女子的身上的停了停,心头不由泛起几分无奈来。
    没曾想,自家都远遁景国千里之外了,居然还能同周淑寧此女以这样的方式再遇。
    虽然一路来心里几分犹豫是否要言明此点,毕竟当日所用面容和今日不同。
    可几经思索一番,陈舟还是决定救下她。
    无它。
    只想趁机打听一番景国旧况,以及澹臺晟的动向。
    “曾经见过一面。”
    陈舟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勉强说来的话,倒也算是个旧识。”
    却也没有多做解释。
    柳长庚等了一息,见他果然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同他相交至此,已然是有些摸清了这位道友的脾性。
    想要告诉你的自然会说,可若是不想告诉的,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也得不出个结论来。
    钱道人不明就里,看了柳长庚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询问。
    柳长庚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无非是陈舟为人如何,性情如何,可以信得过之类的话。
    钱道人听罢,面上的犹疑便消散了些。
    转向陈舟,拱了拱手。
    “既然玄舟道友认得此女,那此人便交由道友照看罢。”
    “我眼下这般模样,怕也顾不周全。”
    “道友若是不嫌麻烦的话……”
    “交给我便是。”
    陈舟探手从钱道人肩膀上提下此女,神色轻鬆。
    钱道人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面上的神色鬆弛了几分,显然是卸下了一桩心事。
    ……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龙蛇山的轮廓终於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一行三人鱼贯而入,直到重新踏入山里,这才不约而同的鬆了口气,旋而各自道別。
    钱道人的落脚处在涤尘市附近,方向同陈舟和柳长庚不同。
    分別之际,他郑重地朝陈舟与柳长庚各施一礼。
    “此番大恩,钱某铭记在心。”
    “往后若是道友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来寻便是。”
    柳长庚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只叫他好生歇息,旁的不必多说。
    钱道人苦笑一声,抱拳而去。
    待其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柳长庚这才转过身来,看了陈舟一眼。
    目光往他怀中的女子身上扫了扫,嘴角微微一动。
    似乎想问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开口。
    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意味深长的味道。
    陈舟瞧见他揶揄的神色,但也懒得理。
    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任他去想就是了。
    “灵材都在储物袋里,我未曾翻动。你先去炎炎洞寻苗道友,將东西交还於他,我今日便不去了。”
    他將先前从寒鸦道人身上搜来的储物袋取出,递了过去。
    “至於这个……”
    陈舟顿了一下,又从怀中取出那枚柳叶状的乌黑符器。
    “我留此物,旁的你且收著,过后再分说。”
    柳长庚接过储物袋,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那符器。
    反而朝著陈舟挥了挥手。
    “分什么分,此间之事你出力最多,东西便该你拿大头。”
    “眼下天色也不早了,道友快些回去歇息罢。”
    “至於旁的事情,等我见过苗道友之后,明日里再来同你分说也不迟。”
    陈舟点点头,也不急著和他爭论。
    转身便朝著听泉谷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柳长庚的声音。
    “道友!”
    “明日上午,我便来寻你……”
    陈舟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
    半个时辰后。
    听泉谷內,水瀑轰鸣依旧,几间竹舍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格外清幽。
    摸了摸迎来的玄冠,陈舟推开竹舍的门,將浑身冰冷、仍在昏迷中的周淑寧丟在榻上。
    隨即退后两步,目光复杂地打量著这位父辈故旧之交的女儿。
    这世间因果,当真是诡譎莫测。
    “不过瞧她这般吃了不少苦头的模样,许是当初那天,便没有回返永安,而是直接如我一般遁入了山野?”
    陈舟摸了摸下巴,感觉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等待她转醒的同时,也不閒著。
    从衣袖里取出照夜灯点亮,吞吐火气运转灵机。
    同时,手里把玩著那枚小巧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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